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让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软肋。而未来,一旦有心人发现这点,就会加以利用。他会受伤。”
韩沥沉默了。
烛火不在,黑暗里只有两个人极轻的呼吸。
“所以我死定了?”韩沥对此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不。”盖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调子,“你只是让他正视了这点。但别指望他会感谢你。”
“我从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感谢。”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我只是希望,任何人享受权力,都能承担责任。而这偏偏为世道所不容。”
盖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总是做得比你哥哥九公子韩非激进。这句话不是为世道所不容——而是太对了,但没人会遵循。”
“所以,报应来的那天,也别喊冤求饶。”韩沥对此也绝不妥协。
“你……和你哥哥的路,哪条能走得更远,尚未可知。”盖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期待,“但也动人心弦。期待能看到有结果的一天。”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袍角在黑暗中翻了一下,没有风声。
韩沥眨了眨眼,那道抱剑而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槛之外,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正堂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沥撑起膝盖,正要站起身——一朵火花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
橘红色的,不大,但亮得扎眼。它忽忽悠悠地飞过门槛,在空气中画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然后“噗”地一声落在灯架上。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火花在灯架上连续炸开,一簇一簇的橘红色光从黑暗中绽出来,把整座正堂一寸一寸地照亮。
韩沥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朵火花把灯芯点燃,看火焰从灯芯里蹿起来,把灯盏周围那一小片黑暗撕开。
然后他看到了焰灵姬。
她站在门槛外,百越襦裙的裙摆垂在膝边,火焰纹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火灵簪插在发间,在身后那几盏刚被点燃的铜灯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像烧透了的炭一样的光泽。
弄玉站在她身后半步,月白色的冬裘在火光里被镀了一层暖色。
梅三娘靠在对面的廊柱上,橙色的单马尾垂在肩侧。
白凤站在屋檐的阴影里,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另一只脚悬空。冰银色的眼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冷,目光懒洋洋地从韩沥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四个人。
韩沥坐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