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卖铺子,这是在给墨菊号立牌坊。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多,就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这跟昨夜弈棋馆的血火,有何相干?”
吕不韦的腰又弯下去一分。
“臣昨夜接报后,已命巡防军急赴救火。韩沥本人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弈棋馆虽有损失,但不至于被烧毁——这是万幸。”他直起身,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但刺客竟敢携带弓弩,夜半围攻,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撑腰。臣请王上下令,请廷尉隗状彻查刺客来源。”
嬴政没有立刻答话。他偏过头,看了华阳太后一眼。华阳太后微微颔首。
他又看了赵姬一眼。赵姬还盯着虚空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在朝堂上,太后第一个开口,不是好事。
嬴政收回目光。
“隗状。”
“臣在。”
廷尉隗状从队列中出列,四十来岁的楚国出身官员,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朝嬴政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
“你听到仲父的话了?”嬴政的语气不咸不淡。
“臣已连夜勘过。”隗状直起身,声音沉而稳,不急不慢,“弈棋馆刺客,共二十六人,无一活口。”
殿中骚动了一下。
隗状没有看那些骚动的人,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紧不慢:“臣已查验尸体所穿衣甲及所持兵器。部分兵器上刻有家徽印记,经比对,初步判定可能出自——泾阳槐里氏,栎阳姜氏及部分小宗边缘支脉。”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隗状等那阵骚动稍稍平息,才又道:“然臣有疑——死者身份过低,弓箭手、刀斧手混杂,所用兵器新旧不一,似非正经招募的死士,倒像是临时拼凑的亡命之徒。臣以为,亦有可能是有人私取姜氏或槐里氏家徽,暗中冒充,借刀杀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
吕不韦突然开口了。
“臣有一言——”他顿了顿,目光在垂旒下转了一圈,“这些‘姜氏’、‘槐里氏’,可不就是数日前十二倍市价阻挠墨菊号整合、寸步不让的那批人么?”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嫪毐突然出列了。
他的动作不大,不急,但那几步走出来的分量比吕不韦刚才的每句话都重。
“啊,丞相之言提醒了我。”嫪毐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恍然大悟”,“姜氏、翟氏、骆氏、槐里氏——这几家正好都在那份‘十二倍之价仍不肯退让’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