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个自己认识的,也认识自己的。
于是韩沥不由地抬起头,看着倚靠在窗边的人——果然是抱剑而立的盖聂。
但盖聂此刻竟然倚在窗边听楼下的曲子,看他这个专心程度,像是已经听进去了。
韩沥对此只能无可奈何,低下头继续写了。
可是当韩沥写了大概一段时间,大约是等到了一曲终了的时候,写东西的韩沥突然听盖聂说道:“这个时代,人们用古琴弹奏的曲子,都是感悟天地,感悟自然,感悟这无法解释无法通透的意象。”
“弄玉姑娘之前最为人所知的,是一首名叫《沧海珠泪》的曲子,据闻听到之人能见到沧海之景。”盖聂在此解释道。
“《沧海珠泪》我听过一回,但遗憾的是,我听不进去。”韩沥抬起头想了想,随即摇头继续写了。
“但今天我听到的却是人的故事。”盖聂对此点破道,“一个复仇的故事,一个剑客的故事——这个时代没人写这种曲子……所以这是你给她的谱子。”
“我给她的谱子又怎么了?”韩沥这才搁下笔,不解其意地看着盖聂。
“我在这一曲中听到一式剑法。”盖聂认真地对韩沥说道,“是长虹贯日——这是典型的刺杀剑术,你的曲子在说一个刺客。”
“还是那个问题:是个描述刺客的曲子又怎么了呢?”韩沥都服了。
“因为能用一首曲子去赞颂刺客,此刺客必须有名,迄今为止,最有名的刺客也就几位。”盖聂对此分析道,“专诸刺吴王僚用的是把叫鱼肠的短剑或匕首——藏在鱼腹的剑太短,不必用长虹贯日。”
“豫让甚至没行刺成功过,但曲子里的故事是成功的;要离牺牲了一切,妻儿、容貌和右手来保证庆忌被近距离刺杀,没一个跟故事相符的。”
“于是就剩下了唯一出名的那个。”韩沥明白了盖聂的推理法了,但他只觉得好笑,“你干脆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就行了?还有猜出来又怎么样呢?”
“只有聂政是用长剑以长虹贯日刺杀了侠累。”盖聂也给出了谜底,“但我没记错的话,侠累也是你的先祖。”
“你觉得我喜欢这首曲子,就无父无祖了?”韩沥不觉得盖聂是个迂腐的人啊。
“是这首曲子让我明白了你并不拘泥于宗法社稷,因此你不会死保韩国,你某种意义上是你哥哥韩非的敌人——但这确实与我无关。”盖聂推导完之后,就平淡以对了,“倒是小庄为何跟你交心到这份上的原因也被我看到了而已。”
“卫庄先生好像有传闻出生于郑国旧宫……跟我父王好像有不小的矛盾,对韩国的态度也不是太明朗,反正夜幕的百鸟也不是没利用过这点,”韩沥吸了吸鼻子,“他好像刻意和我哥哥没聊过这件事,我哥哥则用他对我姐姐红莲的好感,让卫庄当上了韩国的卫尉。”
“你有所耳闻却不甚在意。”盖聂对此也是眼神一凝,“某种意义上你兄弟俩对小庄的利用也是精准而巧妙的。”
“一个是为了让卫庄先生帮助自己完成他的理想,一个只是为了让卫庄先生在日后不要敌对自己……”韩沥看着盖聂,“我求不败而已,求不败有错吗?”
“你这次的手段,倒是让我大开眼界。”盖聂坐到了韩沥的对面,眼神灼灼,“这还是你第一次展示獠牙。”
“这是你第一次,甚至是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我展示獠牙而已。”韩沥对此摆了摆手,“同样的手段我在小时候就做过——只是那时我不是武功高手,黑夜护佑着我,但是翡翠虎和姬无夜清理不服从者的效率并不比当下秦国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