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个摇骰子大师就着这个变种规则,在桌案两头面对面坐下了。
焰灵姬替韩沥摇骰子,韩沥替焰灵姬摇骰子,谁也不肯让谁好过。
韩沥的第一枚木鸟出发得磕磕绊绊。焰灵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骰子在盒子里翻了几翻,落出来的点数偏偏不是六——三,一,二,四,都是些不上不下的数字,眼看着别人的木鸟在棋盘上嗖嗖地往前走,韩沥那一枚还堵在起点后面。
轮到韩沥替焰灵姬摇了,他也没手软,给她出了个一模一样的难题。
几轮下来,焰灵姬的棋子也没比韩沥多走几步。两人的木鸟都卡在半路上,你追我赶,谁也到不了终点。
那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两个在内在外都被人高看一等的人,在这里为了一堆小木鸟能走几步互相较劲,比新郑街头的顽童还不如。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他们不再用赌术求胜负了,完全靠纯粹的摇去算点数。
韩沥倒是不急不躁地坐着,没什么表情。焰灵姬就坐不住,每次骰子落下去,她的身子就要跟着往前倾一倾,盯着点数看好坏,好就笑,坏就咬牙。
不得不说,飞鸟棋这种幼稚玩意在“对方摇骰子”的规则约束下,还真有了点竞技性。
焰灵姬的余光扫向门口,瞥见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人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周身裹着一层从容的、属于午后的慵懒。
韩沥也抬眼望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上那枚快要到达终点的木鸟。
那道紫色身影也不恼。
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另一张还没收拾的围棋棋盘前,垂眸看了一眼。黑白子还散在棋盘上,没来得及收进棋盒里,正是韩沥和焰灵姬刚才下的那盘残局。
她看了几息,莞尔一笑。
“谁的棋路这么差?几十步就被人给算死了?”
这竟然是白芊红。
韩沥抬起头,语气平淡。
“我的棋路。我不善下棋,除了懂规则以外,练不出这种思路。”
白芊红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几步走到韩沥身边,那姿态说不上急,但绝不像平时那样从容。紫色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曳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不会下棋?!”白芊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连带着那根微微扬起的眉毛都写着不可思议。
她定定地站在桌边,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韩沥,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先不说你不会下棋开什么棋馆这种问题了——你怎么能从这光怪陆离的朝局里活下来的?”
韩沥抬头看着白芊红。
他是真没想到白芊红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