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骑郎郎卫们,板冠上的赤缨在日光里像一簇簇凝固了的火。
当韩沥全副披挂地从库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那队人集体后退了一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退让,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的、本能的退避。
有人把手按上了剑柄,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戟杆,甲叶在他们身上发出细碎的、慌乱的摩擦声。
看到此景,李信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都给我放下手!”他暴喝一声,声音在甬道里炸开,震得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落,“他只是一个披甲的人,你们怕什么?!还有没有点大秦锐士的样子!”
李信麾下的这批骑郎郎卫们低下头,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努力维持着一副镇静的样子。
但那副镇静底下的僵硬,李信自己都看得出来。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阴沉。
韩沥见状,穿着甲却依旧躬身致歉。甲叶在他弯下腰时发出一声闷响。
“李骑令,是我的错。我从没穿过甲,一时不察让自己气机流露,惊扰了同袍。”他的语气诚恳,没有一丝被冒犯后的不悦,“我会想办法学会收束气机的。”
说着,他开始努力运转万川秋水。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种被凶兽盯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总算削弱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李信却根本不打算把责任往韩沥这边揽。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麾下的骑郎郎卫们劈头盖脸地骂开了。
“这点杀气你们就萎了?!六国之人有的是比他还凶的人,要这样你们就萎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们去为王上完成大业?!”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大了。
“全都有,跟我回去巡逻,巡完逻,马上去加练——太懈怠了!”
说罢,大手一挥,算是给蒙恬和韩沥打了招呼。
一群骑郎郎卫低着头,不敢看韩沥,一路跟着李信直接离开了。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甬道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廊道尽头的风吞没了。
韩沥看着那些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歉意”变成了“无奈”。
“不是吧?”他哀叹了一声,“我怎么就这么简单地得罪了两百人?!”
“你对什么产生了愤怒?”蒙恬看着韩沥,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穿甲的你和一身官服的你,以及灰衣服的你差距这么大?!”
“我对什么产生愤怒?!”韩沥一脸不解地看着蒙恬,“我怎么记得了呢?但你要说为什么我掩盖不住杀气嘛……哎呀,不是穿甲的问题。”
他现在很多事情早就没那个清晰印象了,回归到过去,就是一副把一切让出去的状态。
但要他记得是什么具体记忆细节触发了这种情绪?不好意思,他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剑:“是它的问题——你过去见过我佩过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