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内廷,因为早就过了鸡鸣时间,气氛热闹非凡,宫女、内侍和巡逻的郎卫,鳞次栉比,但毫不混乱地根据自己的路径行进着。
韩沥跟在蒙恬身后,目光从那些宫人的脸上扫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步伐和方向——这套秩序运行了太多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不需要知道身边走过的是谁。
“老实说……”蒙恬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对背后的韩沥说道,“你不应该任除了议郎以外的任何郎官。”
“这是确实的。”韩沥也没有否认。
中郎、郎中、侍郎和外郎都距离君王太近了——也就外郎好一点,这些是守卫冷门宫殿的。
理论上这些郎卫最好要挑选的是关中人,老秦人,起码两三代都为秦国服务的人,而不是韩沥这个刚进秦国的人。
韩沥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体系里有多扎眼了。
一个韩国宗室,一个刚来秦国不到一个月,来咸阳也才四五天的人,被塞进最亲近君王的禁卫序列里——这不是荣耀,这是靶子。
“但昨天我父竟然罕见地深夜才归,对我虽没多说,可也说了你可能会入我麾下的消息——我猜想,在昨晚的某个会议里,你和我父同殿为臣过。”蒙恬依旧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请恕我不能说太多。”韩沥对此只能谨慎地提醒道。
昨天那个级别的会议,有资格旁听的武将只有麃公那几位。蒙恬能从他父亲那里得到只言片语,更是因为他蒙恬也是简在帝心了。
韩沥不能多说,也不敢多说。
“事涉国家机密,我也不想听太多,但既然王命下来了——没人对你任中郎有明确意见,说明这是众望所归。”蒙恬对此推论道,“你一定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投名状。”
“那你能让我说些什么呢?”韩沥一脸无语。
六条大策,概不居功。
这份投名状够不够?!
“因为我希望你知道,王上和大秦赋予你极大的信任。”蒙恬停了下来,转身严肃地看着韩沥,“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一点。”
晨光落在蒙恬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久居军旅之人才会有的认真。
但韩沥很想伸出手指指着蒙恬——好你个蒙恬!一句话就想要把王上对我的惩罚给说得有多大的恩典一样,我服了!
而且他还不能说这是惩罚——因为如果韩沥不说清楚他为什么得到中郎平迁的原因,这看上去就是莫大荣幸。
而如果他说出来,他相信蒙恬一样有角度让自己平白无故戴上一个“王上和大秦赋予你极大的信任”的帽子,因为这并不困难。
反正,韩沥明白了——蒙恬现在就是想让自己相信自己欠着大秦了。
那韩沥还能怎么滴?
“卑职明白了。”韩沥只能一句话:你说得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