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蒙恬继续向前行,边走边说道,“虽然你是天下奇人,但你也同时是秦吏了,希望你能遵守军法,因为军法是绝不容许私情的。”
这点韩沥也不能辩驳——因为在某些人看来,军法或者说规则确实在任何人之上,像蒙恬或者蒙毅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但很可惜……有一人不是这样想的——那就是嬴政。
他就是典型的王必须在法之上——因此他才会在蒙毅完全能判赵高死刑的时候,直接保住了赵高的命,也为蒙氏兄弟的悲剧打下最坚强的基础。
韩沥在心里把这些话默念了一遍,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不是不能说,是不能对蒙恬说。
因为蒙恬总会找到角度为王辩解的。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当韩沥随着蒙恬进到章台宫里面,拐入南北大道后,他总算知道,从秦昭王起,为何历代秦王都偏爱此宫作为办公、接见使节的场所了。
章台宫乃是秦国君王处理政务和同群臣举行朝议的地方,秦国的许多大事政令皆是在这里议论决定从而昭告天下。
正值艳阳高照,放目望去,有了龙首高台的拔高,数百级台阶一层层往上升,使壮丽巍峨的宫殿高不可攀,从下面仰望,如与天齐!
韩沥脚步顿了顿。
他在新郑见过自家的王宫。
新郑的王宫是郑国旧制,再加上韩国新建——层层叠叠的飞檐、精雕细琢的斗拱、处处透着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精致和奢华。
但章台宫不一样。
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级台阶,都在说同一句话——我有力量。
而这种力量感,从脚下的青石板一路蔓延到头顶的飞檐,沉甸甸地压下来。
而抵达了此处,也正式进入“禁中”区域。
“这便是那个第一个从六国来的中郎?初见殿堂之高,感觉如何啊?”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韩沥一回头,却是一个面色黝黑,但英气逼人的年轻将领,个头与他相仿,头戴板冠,英姿勃发,手扶着佩剑,身后还跟着一队穿披精甲、手持大戟、威严赫赫的郎卫。
这人身后的郎卫个个甲胄鲜明,戟尖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李骑令。”蒙恬对着来者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同袍之礼。
韩沥马上向这位李骑令行礼:“卑职见过李骑令。”
随即看了看高高的章台宫,点了点头赞叹一句:“不愧是建国已有五百多年之久的霸国,底蕴深厚不说,也恢煌大气——与我新郑的韩国王宫相比虽然失了奢华富丽,但却另有一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这话是韩沥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