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汪水,不敢信,又忍不住伸手去够。
“那王上……王上许了你什么吗?”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而这也是甘罗想要知道的。
“这里澄清一条:策虽然十一条,但真正通过的才六条,一条是临时被吕相从幻梦的故纸堆里淘出来的,临时搁置了一条,还有五条王上留中不发。”韩沥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清点今日的伙食账,“所以昨晚算上去也不过通过六条罢了。”
一句“罢了”让两人不得不翻白眼。
但他们还是压抑不住那个渴望,这次由李斯问道:“那六条策后,王上许了你什么?”
六条前无古人之策,哪怕就按六国客军策的份量来算——这一条就能把他李斯推上客卿的位子,甚至会把他推上吕不韦的门客之首。
那其他五条呢?加在一起……会不会更多,更丰厚呢?
韩沥却摆了摆手。那动作轻得像在赶一只落在衣袖上的飞虫。
“许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在他具体说什么之前,我说了——我概不居功。策一给出,与我无关。还没落地,执行非我。何来功,何必赏呢?”
廊道里的风停了一瞬。甘罗和李斯同时愣住。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
“为什么?!”
那声音大得出奇,在空旷的廊道里炸开,叠在一起,嗡嗡地震了好几下。
几个离得近的议郎被这声炸得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射过来。
韩沥叹了口气,站起身,朝廊道两侧各作了一个揖,脸上挂着那副真诚的、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腰弯得恰到好处,像是在说“对不住对不住,打扰诸位了”。
那笑容不长不短,刚好够议郎们收回目光。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嘴角扯了一下,有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廊道里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闷闷的嗡嗡声。
韩沥重新坐下,看了看甘罗,又看了看李斯。
他无语地解释一句:“两位……别故作大言啊。”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愤怒看起来是人之常情了。
因为昨天,焰灵姬在和自己同乘回府前,听到这里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