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样,他欠韩沥的就已经太多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还——尤其是韩沥在这件事上只收了一钱。
可若从头再来,他还是会答应韩沥的邀请。
因为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完成一命护两人的诉求,也无法实现自己策略的落地,更无法在长信侯和王上的斗法中获得足够的支点,为王上的最终胜利奠定基础。
但后续代价的偿付,是他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
夜风从旷野灌过来,把他郎官袍服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铜印的黄绶在腰间轻轻晃了晃,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而先一步走在路上的韩沥等人全部选择了骑马回去。韩沥和白凤一人一骑,焰灵姬和梅三娘两女一骑,慢慢走在归途上。
马匹在夜风里打着响鼻,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感觉今天只是出了口恶气后,什么都没有捞到。”白凤对着韩沥抱怨道,冰银色的眼眸在暮色里微微眯着。
“知足吧!”韩沥没好气地说道,“后续的报酬,李斯会给你的。”
“不是这个……”白凤摇了摇头,眉头拧了一下,“就是觉得……人明明死了,但跟我们好像没太大关系。我们导致了他的死亡,但这实际上不是受我们掌控的。”
“他哪里死了?”韩沥一脸无语,偏过头看了白凤一眼,“他距离明正典刑还有段时间,而且他该如何安静地被送上断头台,我还挺好奇呢。”
“都那副模样了……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白凤对此有自己的标准,“而且,怎么样让其心甘情愿赴死这个问题——这很难吗?我都能靠药物让其做到。”
“要不是这个红女用不上我,我也不太乐意去帮,我的火魅术也能做到。”坐在梅三娘后面、双臂环着梅三娘腰身的焰灵姬对此也是侃侃而谈,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现在她给了白芊红一个新的名字——红女,区别于紫女。
“我是真没什么办法了。”梅三娘老实地交代,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但我可以把他打成傻子,不知道行不行。”
韩沥笑了笑。
三个门客在隐隐拆他的台,但他不恼。
“这就是环境大一点、更强一点的地方带来的陌生感。”他对着白凤说,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吕相、长信侯、尚公子、楚系、老秦人、六国士人——三个大势力与三个小势力的互相勾连,可不是韩国本土流沙、夜幕和王权系这三方交织能够比拟的。变数相当大,根本算不尽。”
“我们算哪一系的?”白凤顺势问了一句。
“我在夜幕算哪个系呢?”韩沥以问代答,偏过头看了白凤一眼,“在翡翠虎没死之前的时候。”
白凤想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你……你好像并不算是哪个系。”他对韩沥也不是全然不了解,“事实上,您虽是从翡翠虎手上发起来的,但好像不是跟翡翠虎,也不是纯粹跟将军,但又不是跟白亦非。”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会把自己定义为纯粹的哪个系。”韩沥点了点头,“也就是骑墙派。”
“骑墙派可是死得很惨的。”白凤可不是完全不懂官场的那点事,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但它灵活。”韩沥也不是不知道这点,但他更知道另一点,“我们首先要在这偌大的咸阳城活下来,然后才能考虑其他——而被定了派系,意味着派系原有的矛盾可能会落在我们头上,这对我们的生存发展不利。”
“可我们……”白凤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到韩沥把手指往自己身前一晃,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