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非常厚实,一看就是新领到的俸禄钱。
他把钱放在韩沥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却是他的真情实感。
“这让我很不舒服!”
“你对我不用考虑那么多,你只需要考虑他们好就够了。”韩沥把那枚半两钱攥在掌心里,收进了袖袋,“要单纯为富贵功名做事,我这个早就垮了,但因为我有我自己的一套——所以一切对我皆是身外物。”
说完,他在脸色不好看的李斯和白芊红面前拱了拱手。
“后日上值时再见了,通古先生记得给我做下向导。”
说罢,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院。
灰麻布大氅已经毁在了夜战里,只剩一件单薄的灰色长袍裹在身上,夜风一吹,袍角便紧贴着腿侧翻动。
焰灵姬、白凤和梅三娘对着李斯和白芊红深深地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韩沥的脚步走了上去。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韩沥的背影。
“走求胜的韩沥,我觉得危险,只想挫败他。”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灰色身影上,语气放慢了,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但不求胜、求不败的韩沥就是让人烦闷不已,却恨不起来。”
他也不介意地在白芊红这个危险女人面前说了句实话。
白芊红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李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要不然,怎么他是奇人,你是李斯呢?”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点发酵的时间。
“潼山的琐碎事宜还需要我回府跟侯爷详谈,就不与先生在此赏月了。”她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但还是在此说一句:欢迎先生获得潼山。”
李斯对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白芊红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紫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像一只掠过夜空的鸟。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白芊红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被衙役们进进出出的小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吕相、王上和长信侯三人之间的边界中心行动,有种在三把尖刀或者三只鸡子上跳舞的危险感觉。
此行,可以说若没有韩沥一力谋划,自己万万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