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宣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谢大王厚赐。”
韩沥做出感激涕零的声调,一步步往前挪。
这真的是一场十步之内的煎熬啊。
韩沥感受着周围的好奇、嫉妒、厌恶和愤怒的目光,数着十步逐渐走在了指定位置上。
十步走完,距离王座只剩下二十步。
他直起腰,抬起头,正式对上了嬴政的目光。
冠冕垂旒把嬴政的脸切成了几道明暗交错的色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穿透力极强。
韩沥深吸一口气。二十步,不远不近。在这个位置上,他能听见嬴政呼吸的节奏,能看清冠冕垂旒上每一颗玉珠的纹路。
左边垂帘后的老妇人用一种严肃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华阳太后,楚系外戚的定海神针。
右边垂帘后,另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赵姬,嬴政的生母。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但韩沥没来得及细辨。
因为他已经下意识地不在意嬴政的左边有什么绝色了,他只有一种心如止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一种临界值,如果嬴政再叫韩沥靠近一点,他就要崩溃了——因为再靠近,就意味着嬴政要推出自己和嫪毐打擂台。
但他打不动,只能靠车上跟吕不韦说的发动底层手段,而那就不是任何一方的胜利了。
而是看谁败得不是最惨的。
好在,嬴政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终究没有再问任何人要不要让韩沥再靠前一点了。
他没问,但换了个角度下手。
而且一样也是个要紧的问题。
“韩沥,”王座上那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开口,“你的父王,也就是韩国国王,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韩沥心里一沉——来了。
他知道嬴政找茬的第二步来了。
“紫色。”他老实交代道。
“那韩国的公卿王侯一般穿什么颜色?”嬴政继续问道。
“……朱紫色居多,但青白之色也不是没有。”韩沥的嘴角开始抽搐着。
“秦国尚什么色?”嬴政发出了第三个夺命问题。
“尚黑。”韩沥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既然韩国鲜少穿灰,寡人的大秦尚黑——那你穿一身灰,是何道理?”嬴政的声音带着卧虎的蓄势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