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代价?”
吕不韦的眼睛还闭着,但声音里的那层朦胧已经褪了。
“全力信任楚系。”韩沥直截了当,“再找机会踹了楚系。”
“哼哼——”
吕不韦睁开眼。
那双老眼里没有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确实是君王的无情之道,也确实是王上会用的策略。”
他的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开,落在车厢顶棚的木纹上,语气却比刚才重了几分。
“很多你讨论的事,老夫的探子并不知道,只知道你和盖聂见过面。但你依旧对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为何?”
“在秦国,丞相是我现在的主人,但王上是我未来的主人。”韩沥的声音很平,毫不掩饰,“我必须要为未来搭后路,但我绝不背叛现在——就像我在夜幕也是这样做的。我也不会背叛我的过去。”
吕不韦的目光又转了回来。
“那长信侯呢?”
“长信侯不是我的主人,但我不想直接面对此人。我明面上斗不过此人,就让他专注于半年后和王上的明争暗斗上吧。”
吕不韦对此没有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
“不是半年了。”吕不韦才开口,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现在是打算推到明年四月份才正式举行冠礼。”
韩沥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又向后拖了三个月?”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凉的、经过计算之后仍旧触底的茫然。
多出来的三个月,看起来是延缓局势。
实际上是把嬴政那一方积蓄力量的速度与嫪毐拉得更开,因为双方的体量不一样——越拖,嬴政赢的难度越大。
而且——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历史?好像嫪毐之乱就是四月份才爆发的。
“赵太后说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日子久远,忘了究竟是正月生的还是四月生的。”吕不韦慢悠悠地把信息递出来,像在递一碟不咸不淡的小菜,“加上正月太冷,四月气候刚好,干脆就定在四月了。”
他偏过头,笑着看着韩沥。
“现在——你还觉得王上的反扑之路还有希望吗?”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韩沥看着灯芯上那簇摇晃的光,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