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那目光不重,但意味沉甸甸的。
“丞相,此壁非环境,也非指丞相。”韩沥说,“乃局势和世道。”
吕不韦收回目光。
“天下大势,人心是非,这层壁障岂是区区你一人能破得了的?”
他的语气没有讥讽,也没有激将,只是一种陈述。
像在说风雨来了屋顶会漏,不是诅咒,是看多了。
“因此沥才接受难酬蹈海啊。”韩沥没有躲。
吕不韦对此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声响从细碎变得沉闷,像从街市拐进了巷道。
“你给嫪毐之策,老夫已知之。”过了好一会儿,吕不韦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凭丞相吩咐。”
韩沥微微躬身,没有辩驳。
“老夫哪有什么意见啊。”
吕不韦靠回车壁,姿态松了下来,像一条盘踞在洞里的老蟒。
“夏侯央一介野狗,死则死矣。李通古既然想一条命护住两个人,给他点甜头享受,也是考验他有没有能力用好那份力量。”他捻了捻胡须,对此嗤笑,“长信侯御下不严,既然不必完全毁灭潼山,只是出点血,那就偷着乐吧。”
他的目光转过来,落在韩沥脸上。
“只是你——你在此似乎丝毫无所得。你图个什么呢?”
“没有夏侯央对我很重要。长信侯不马上与我敌对,对我很重要。”韩沥没有犹豫,“其余都不重要。”
“唔。”
吕不韦不置可否。
他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没有发出声响。
过了几息,他换了个话题。
“昨夜,盖聂是否来过?”
“是的。”韩沥没有迟疑。
吕不韦半眯起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韩沥自己往下说。
“你对他除了说你的计策,还有些什么?”
“准备写本书。”韩沥说,“另外,问了问所谓魁谷四魈的背景,还有王上要想对付嫪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