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洞察力也很出色。”
韩沥回了一句,语气随意。
但甘罗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又看了韩沥几眼,目光从他的眉宇移到他的双手,从双手移到他的呼吸节奏,最后收回来,落在车厢顶棚的木纹上。
“可你能修成‘无我’,这是出世之道。你又创建幻梦,这是入世之道。”他的声音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这是极度矛盾的。”
“非此即彼啊。”
韩沥睁开眼,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不留余地。”
甘罗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这个年纪,不该考虑一些——比如施仁政,除恶党,民安康,则国安定的治世之道吗?”
甘罗直接变成了一个好似年长的,看不下去的理想家,在恨铁不成钢地驳斥。
韩沥靠在车壁上,嘴角扯了一下。
“你这想法跟我的同龄朋友,张良张子房是差不多的。”
他看着甘罗,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和。
“只是不适合我。”
“为何?”
甘罗追问。
他记住了“张良”这个名字,但此刻他更想知道韩沥为什么不想走那条路。
“因为我听过更切合实际的话。”
韩沥竖起一根手指。
“云在青天水在瓶。”
甘罗几乎是本能地驳了回去。
“荒谬!云与水,一个在天,清而升,一个在瓶,浊而形。青天不比瓶中净?!”
“所有未经烹煮处理的水,也就云在青天那一刻看着白——”
韩沥没有反驳,只是把他那根手指往车厢顶棚的方向指了指,又收回来,点了点自己的茶杯。
“——但内里有没有问题,却得化雨后落入瓶中,拿显微镜看了才知道。”
甘罗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