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一坐下就把眼睛闭上了,呼吸放得很慢,就是在运功。
甘罗看了他一眼,嘴角绷了一下,忍住了没说话。
窗外的行人声、车马声、摊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地往车厢里灌。
走了一段路,甘罗终于没忍住。
“素闻阁下在新郑,行影子朝廷之事,连韩王都不能制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日您却随着李通古轻车简从,来到咸阳。不知却是为何呢?”
韩沥睁开眼。
他挠了挠脸,动作随意得像一个刚被从午睡里吵醒的人。
“非常惭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半真半假的凄惶。
“正是因为韩王不能制,朝堂多方容不下我,于是让我滚出了韩国——本想躬耕于南阳,就此终老。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多亏吕相不弃,秦王相召,李斯相请,想来距离空老于林泉之间还差几年,于是无奈来此。”
但韩沥借用出师表借得随性,可甘罗却听得想要挖耳朵。
“说的比唱的好听。”
他偏过头,目光从韩沥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剃刀。
“我知道你可是年前才得到一个五大夫爵。韩国是想把你当做‘韩之昌平君’送入秦——这是上下配合,你也不拒绝而已。”
韩沥眨了眨眼,随即反问一句。
“那你知道还问?”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甘罗的牙关咬了一下。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人发慌。
过了几息,甘罗又开口了。
“你是在运行道家天宗的万川秋水吗?”
韩沥没睁眼。
“十年功底打得基础不错。”
甘罗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件还算入眼的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