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郑十年,他见过的人不在少数——韩非、卫庄、紫女、白亦非、明珠夫人,甚至嬴政、盖聂、蒙恬,还有一些在马车里匆匆见过的百家巨匠。
没有一个人是在跟他谈“妻子稻梁谋”的。
他们谈的是天下,是人心,是权术,是苍生。
“但我真正不想做的是成为别人的希望,”韩沥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至少别让我承担这所谓莫名其妙的希望。万一我做不好,我不想晚上多了一堆死去的人在我梦里喊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那你为了干掉两千多恶少年,牺牲了四百多人,”焰灵姬就是要一遍一遍让韩沥看清楚自己,“你有睡得难受吗?”
“没有。”韩沥坦诚,“我尽力了,必须要这样做,也给足了补偿,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那就按这样继续做下去。”
焰灵姬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是个轻易被愧疚打败的人,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个这样的人。不然我每时每刻都会拿这件事问你——因为你既然对四百人牺牲都如此无动于衷,你怎么可能会对更多的牺牲心有所感呢?无非自欺欺人罢了。”
火焰女子在篝火上转了一个圈,裙摆在虚空中飘扬,然后——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到了篝火堆里。
火光恢复了正常的跳动,不再幻化成人形。
焰灵姬转过头,目光落在篝火上,不再看他。
韩沥看着跳动的火舌,一时间觉得喉咙里也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
他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他没法反驳。
这账算不过来,一算就崩。
他看了焰灵姬一眼,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不在乎他们的死——其实每个年轻人的长成都花费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多少米面钱粮的养育,多少父母心头的牵挂。真要算,会算得我心崩。”
他垂下眼睛。
“可是,我不能对太多人表述这一套态度。或者说,我还是被我自己的有用无用论给异化了——觉得对社稷、国家和集体有用才是值得珍惜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只能说,也许我以后还是会漠视一部分人的死亡。但我尽力让自己为大多数考虑。”
“也谢谢你——”
话音未落,焰灵姬的脸已经贴了过来。
火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那张冷艳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两人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尾泛起的微光。
“现在,我对你是有用还是无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