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远。
“可我要走的路,是一条自身为炬之路。是忙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播种之路。”
“自身为炬……”焰灵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韩沥对此露出了一副憧憬的神情:“这条路,对我个人而言是荣耀而伟大的,当然我得时刻警醒自己究竟能不能走下去。但就一个缺点——不为子孙谋。”
说完,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里没有苦涩,更没有悲凉,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为此,任何人跟着我,都走不到尽头——因为她们什么都分不到。我也会提前说明这点——任何人跟着我是没前途的。”
他看着焰灵姬,目光更加地平静,因为他只要一把事情看到几十年后,什么情欲都能压下去了。
“更有甚者,我年轻得过分,加冠赐字都可能得在咸阳进行。而说不定为了控制我,还会有个可怜的秦国宗女被提溜来跟我结合。”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些,明明在说着自己,却在说一个第三人。
“也就是说,除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任何跟着我的人,没名分,没未来,一无所获。可以说,在盖棺定论的那刻,我就是这世上最失败的人了。”
而他对此生出一个最理性的警告。
“任何人,任何觉得自己花容月貌、绝代风华,理应有个好归宿的女人,都应该有理智和志气去挑个成功人士,而不是我这种注定失败者。”
“你一说到这里,你就只会让人体会到傲慢。”焰灵姬压着火气提醒道。
“傲慢个屁!”韩沥突然拔高了声音,那声音在廊道里炸开,像一声闷雷,“老子在说的是三四十年一眼望不到头的痛苦!”
他瞪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但总不明白,焰灵姬为啥老是说自己傲慢——傲慢在哪儿?!
“你要记住,我得到的一切不过是我临时的,临时的,临时的!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的声音在廊道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你的主人,我的哥哥,他们所作的一切是永恒而可以传世的。可我却是注定昙花一现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恳求。
“也算我求求你,让我在新郑站好最后一班岗——到时候你自由,秦退兵,我也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去咸阳,大家各自安好好不好?”
焰灵姬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被疲惫刻得更深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带着一种被吓到,终于知难而退的面容。
“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再逗你了。”
“这就对了!”韩沥展颜一笑,拍了拍手,那动作轻快得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果。
他甚至拍了拍焰灵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