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年会随后在把韩沥的封爵问题给搞定后,就开始了由韩王安发表新一年的祝词。
祝词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但没办法,没什么别的可以说了——毕竟没得新的领土,同时水虫问题也不能拿来大说特说。
殿内的铜灯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火苗偶尔跳一下,把韩王安那张被岁月侵蚀过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从“敬天法祖”到“抚恤百姓”,从“整军经武”到“内修法度”,一套词念下来,像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只有石头,没有水。
宗室们坐在各自的案前,垂着眼,恭顺地听。有的人是真的在听,有的人只是在做“在听”的样子。
但没有人出声打断,也没有人交头接耳——这是年三十的规矩,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祝词说完,就是由大宗宗室成员给韩王祝酒。这个环节无论每个人都是戏中人那样——起身、举爵、躬身、颂词、饮尽、落座。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就算是新得了五大夫爵的韩沥和韩王安之间也没有什么新的眼神动作。
因为就是不能有,这些都是踏马动都不能动的传统仪式。
直到庆贺歌舞的环节,韩沥的舞蹈班子上了,才又引发了一阵热潮。
新的,从未见过的踢踏舞和蹲舞让在场所有的贵族都不得不放下酒杯,认真地观赏,顺便时不时得摸了摸膝盖。
殿中央,二十二个男女舞者穿着统一的灰衣,木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哒哒”声。
那声音不像传统的乐舞那样绵软悠长,而是短促、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野性。像春雷滚过大地,像冰河在春天解冻。
贵族的眼睛被钉在了那些舞者身上——他们的目光追着舞者的脚步,追着那不断变换的队形,追着那在烛光下翻飞的衣角,怎么也挪不开。
就算是看过一次的贵族,比如韩宇、韩非、红莲和明珠夫人,都不能完全挪开眼睛。
因为上次是俯视,这次是平视观之,也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而没看过的韩王和胡美人,硬是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这从没出现的舞蹈。
唯一不能认真欣赏的,可能就是韩沥了。他跪坐在自己的案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编织着语言——他在等着,看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看谁敢让他的工人和绣娘变成优。
两场舞罢后,才是正常的宫廷舞蹈上场。
乐师的竽声变得绵软,舞姬的水袖也恢复了那种优雅而缓慢的节奏。
但大家已经有些食不知味了——刚吃过烈性的东西,再吃清汤寡水,怎么都不是滋味。
韩宇这个排舞的也是的,为什么要把两个激烈地放到前面,而不是放到后面呢?
韩沥在心里推演着韩宇的用意,但思绪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大宗正已经从跪坐形成直立跪姿,转向韩王安,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王上,前两只舞何舞也?声势浩大,震撼人心,气魄不凡。”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惊艳。
韩王安微微侧身,看了韩宇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老四,你编排的舞,你来解释吧。”
当然让更激烈一点的舞这样排,确实是经过他的首肯的。
因为他是一国之王,有新舞,既然不是什么淫词艳曲,为什么不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