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床上、后背插满银针的韩沥身上,随即又看向坐在一旁、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念端。
“早啊,荆轲先生。”韩沥趴在床板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哎哟,沥公子。”荆轲快步走进来,蹲到床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你怎么突然病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念端抿了抿唇,抢先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昨天太子薨了。作为弟弟,沥公子忧思过度,昨晚没睡好,浑身酸痛。”
她说完,目光飞快地扫了韩沥一眼,又垂下眼帘。
(不能说惊恐……对他不好,对荆大哥知道太多也不好。)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哎哟,节哀。”荆轲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韩沥没扎针的肩膀,“没想到你们这么亲如兄弟……”
“噗嗤——哈哈哈……”
韩沥勐地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荆轲被他笑得一愣,不解地看向念端。
念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韩沥一眼。
“你啊你,念端大师,”韩沥好不容易止住笑,侧过脸,用下巴点了点念端,“你好歹想想,你是个医者,寻常阴谋波及不到你。可荆轲先生恰好是经常被寻常阴谋波及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散去,变得认真:
“怎么可以随意隐瞒呢?”
念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韩沥却已看向荆轲,直接问道: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个桥的问题。”
荆轲脸上的关切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
“旁人都说太子是意外落水。但那个桥……我后来去看过。”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塌陷的那部分桥基,是被一块刻意嵌入的尖石破坏了受力。马车这种重物一压,必塌无疑。”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韩沥:
“那是场刺杀。手法很老道,但不算顶尖——胜在时机把握得太准,也太敢下手。”
“而且我告诉你,车厢里一定还有保险手段。”韩沥对此尤如观书一样地明显知道整体手法,“类似熏香一样的毒烟,让太子神昏迷乱,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跳出车厢,只能在水里活活溺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银针在皮肤里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