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了。
该去练功了。
韩沥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月门后的那一刻——
工作室的窗,无声地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窗棂的插销是从里面扣死的。但此刻,插销自己滑开了,窗扉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道影子滑入。
影子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它先是停在门口,像是在打量这个房间。然后,它开始移动——沿着墙边的架子,掠过那些图纸、模型、瓷胚,偶尔会停一停,伸出影子构成的“手”,轻轻碰触某件物事。
最后,它停在了工作台前。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光投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幅刚刚完成的素描。
影子俯下身。
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注视”的意味。炭笔勾勒的线条、明暗的过渡、那双被特意强调的眼睛……这一切都落在影子的“目光”里。
良久,影子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紧接着,影子的“脸部”突然裂开两道嫣红的缝隙——像嘴唇,但又比嘴唇更艳丽、更诡异。
“好画。”
是血衣侯白亦非的声音。
影子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它只是悬在那里,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愚钝骄纵的故太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但讥诮之下,又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被这一画,竟显得英姿勃发不少。”
影子直起身。
它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转身,化作一缕更澹的黑烟,从窗缝中逸出。
窗扉无声合拢,插销滑回原位。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韩沥练完功时,已是丑时初刻。
深秋的夜寒浸入骨髓,他快步走回卧室,推开门——
动作勐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