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念端,比方才侧影看来更显稚嫩,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执拗与原则性,却让人无法将其视为寻常少女。
但是,她确实挺像未来的端木蓉,只是更稚气,且更泼辣一点。
有一说一,年段在三十多近四十岁时卧病在床的念端在给下山的端木蓉讲规矩时,曾告诫端木蓉: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
是不是曾几何时,端木蓉对她而言就像是当年年轻的自己,而对年轻的自己,当时的念端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一个以剑为生的人呢?
或许孽缘也可能是这么轮回的。
但对于此刻这个泼辣小姐姐最致命的疑问,韩沥也不吝啬隐瞒。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们死在寻常的街头斗殴里。”韩沥开口,声音平静,甚至没有辩解的意思,“对于我麾下的兵士,我也从不逼迫。若有的选,我绝不愿发动这场兑子之战。”
“可你还是做了!”念端毫不退让,话语像淬了冰的针,“就像那些‘肉食者鄙’的权贵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你若得空,可以去问问每一个从昨夜活下来的伤者。”韩沥并不动怒,只是陈述,“道理,我都跟他们讲清楚了。我也乐意给他们选择不参与的权利。但头顶乌云密布,我若不做些反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念端,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你几年前,就根本见不到活着的他们了。因为他们本该冻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寒冬里。”
念端呼吸一滞,但随即又硬起心肠:“那你跟吴起又有何区别?驱兵死战,不过为了你的功业!”
“没区别。”韩沥竟点了点头,神情里闪过一丝寂寥,“他们只是在‘多活一段时间’和‘当年便冻毙于野’之间,被迫做一个选择。”
“你……”念端被他这般坦然承认噎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真是冷血无情!”
韩沥耸了耸肩,对这个评价全盘接受。
就在念端气得指尖微颤、似要有所动作时,荆轲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挤进两人之间:“诶,我说小端,你可别犯我一样的糊涂——拔剑险些误杀了义士啊。”
“啪!”
一声轻响。
荆轲捂着额头缩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念端没好气地收回拍出的手掌:“就你多事!”
她转回头,看向韩沥时,脸上的怒意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与不解的平静。
“我知道,你算是七国有数的……好贵族了。”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真希望你能做得更好,而不是这样……这样让人无法接受。”
“等以后物产丰富了,政治清明了,任何庶民都能温饱而平淡地过完一生。”韩沥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声音轻得像自语,“那我就不用这样了。事实上,到那时也就不需要我了。”
念端怔了怔,最终只是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