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某种独一无二的价值,正在被一种粗暴的、量产的、不讲道理的方式“稀释”。
天泽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一条条燃烧的十字路口。若他此刻身处寻常街巷,若身边没有焰灵姬……他麾下这几人,真能在这种密集的投掷与后续的围剿中全身而退吗?
概率。仅仅是概率的问题。但足以让人脊背生寒。
就在白亦非和天泽心中凛然之际,下方的战术动作还未结束。
火圈成功阻断了狂乱兵的追击,商队兵士已完全撤到了火圈之后预设的街垒防线。就在这时,火圈后方,某处指挥节点,传来了新的、清晰的号令:
“火廊!从头开始,熄火!”
命令如山。
“噗!”
距离中央最近的第一排火把,被守候在一旁的兵士用特制的带罩长杆,整齐划一地套灭。
紧接着,是第二排。
“噗、噗、噗……”
第三排,第四排……熄火的动作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似潮水退却,沿着三条火廊蔓延开去。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丝毫错漏。仅仅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那三条曾将黑夜剪裁成“丰”字、照亮半个新郑、蒸腾着磅礴生命热力的火龙——
彻底消失了。
光明的骤然抽离,让习惯了火廊照耀的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视觉的短暂盲区带来些许混乱与不安的骚动。
但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东方天际,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不知不觉间,已渗出了一抹极澹、极冷的鱼肚白。凌晨将至,长夜将尽。夜幕那厚重的帷幕,正在被天光一丝丝扯开。
幻梦,选择了在夜幕力量达到顶峰、却又即将消散的这个微妙时刻,收回了它最具象征性的力量展示。火龙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白亦非独立楼顶,玄黑袍袖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那迅速被黎明前的黑暗吞没的街道,望着东方那抹不可阻挡的天光,覆面黑纱下,妖异的红瞳中光芒剧烈闪烁。
他瞬间明白了这举动的全部含义。一个完美嵌入韩国现有权力结构的解释:幻梦是夜幕的附庸,只活动于夜幕之下。白天属于王权,它便隐匿。
完美的说辞。完美的姿态。
但看着那干脆利落到令人心悸的熄火过程,白亦非心中涌起的,却是另一个古老而威严的意象——
龙。
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吞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夜幕在,则兴云吐雾,光华万丈;天明至,则隐介藏形,潜于九渊……)
(好一个“与时俱隐”!好一条……“潜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