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这也证明,新郑这看似太平的都城,暗地里……并不太平啊。”
随即,韩非的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
“但就在这里,他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他还是给我留了选择的余地。”
张良彻底懵了:“都做到这地步了……还有何选择余地?”
“当然有。”韩非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烧寨放尸、伪造现场这套把戏,是用来应付‘庸人’的——那些不想深究、或能力不足的查案者,会乐于接受这个结果,草草结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宫方向。
“但偏偏,我是韩王的儿子,是韩国的司寇。死的这群人,是韩王下旨收容的百越难民。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命案——”
韩非的眼神如出鞘的剑。
“越民可以活在水下,这点我认了,但这个案发现场却成了一个,可以让我发动整个韩国最强大的‘势’——王权,去追捕天泽的……绝佳理由。”
张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韩沥想将此事压在水面之下,悄悄解决。
而韩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将此事彻底掀开,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到韩王震怒,闹到整个韩国的国家机器都为之下场!
这不是掩盖,这是利用。
“至于查案过程中,若我‘顺便’发现了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韩非靠回车厢壁,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比如某些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交易,比如夜幕在水面下的勾当……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孩子气的“较劲”。
“好心无情……哼。”
韩非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自言自语般低语:
“有朝一日,他也最好尝尝,被人‘好心无情’地推进局里,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张良看着他的侧脸,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但苦笑之下,心底竟也悄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是啊。
那位总是算尽一切、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作棋子的十四公子。
若有一日,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推动的棋子。
那场面,该是何等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