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
字迹清晰,笔画有力,但只是凹陷的痕迹,并无墨色。
就在张良疑惑之际,管一放下了木锥,从旁边拿起一支小平头刷笔,在一个装着黑色细粉的小碟里蘸了蘸。
接着,他将刷笔轻轻扫过纸面上那些划痕。
奇迹发生了。
黑色的粉末嵌入划痕之中,很快,“君子不器”四个字便以鲜明的黑色显现出来,虽然边缘因粉末附着略显毛糙,但字形一目了然。
管一随后捏起纸张边缘,将纸面倾斜,轻轻弹抖。
多余的炭粉簌簌落下,大部分落回碟中。
展现在张良面前的,是一张底色微黄、上面有着清晰黑色字迹的纸。
虽然整体不如墨书光洁,但远比划痕易认,也绝非虚无!
张良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这简直——
“一点取巧的小把戏。”管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公子琢磨出来的。既然墨暂时不行,便用‘显’字之法。划痕存形,炭粉显色。虽不持久,易受潮散落,但应付一时之需,足够了。”
“这……!”张良第一次如此失态,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案几上细看,“这已经能写了!这完全可以作为书写承载之物啊!”
他激动地指向那纸,又看向管一,眼中光芒大盛。
管一却摇了摇头,将那纸放回张良面前:“不长久。你看这字迹,全靠粉末嵌入划痕的缝隙附着。稍受潮气,或经翻动摩擦,粉末极易脱落消散。可用一时,记录些短期需用的信息尚可,却难以传世,不堪久藏。”
他点了点那碟炭粉:“所以,终究还是要等真正的墨。墨一日不出,纸在书写上的大用,便一日难成。它现在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厕筹。”
管一随即指向案几上那叠厕筹纸,语气转入务实:“但眼下,情势紧急。要为五千人留下遗言家信,竹简太重太慢,绢帛太贵太多。这‘划痕填粉’之法,虽是权宜下策,却能在短时间内处理大量信息。”
“事情过后,活下来的人,可取回自己所写,或留或弃;牺牲者的这些痕迹,我们会誊抄到更不易损毁的简牍或帛书上,与其名一同入录。或者——”管一顿了顿,“等到真正能在纸上书写的墨诞生那一天。”
“现在,”他将细木锥和那碟炭粉推向张良,“你先尝试书写,熟悉力道。何时觉得顺手了,我便安排人过来。”
“好!”张良压下心中对“纸墨未来”的澎湃思绪,郑重点头。当下,完成眼前之事才是紧要。
他抽出一张新纸,铺平,握起木锥。
第一次用这种硬笔书写,极不习惯。
下力稍重,“嗤”一声轻响,锥尖竟将纸面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