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一。”他叫了一声,从绢帛堆里又抽出一卷,摊开。
木一走上前。
图纸上画的是一辆车。但和寻常的两轮车不同,这车只有一个轮子,轮子前后有支架,车架两侧是货箱,中间延续到车把是两根长长的推手。
“帮忙看看,”韩沥说,“这种手推车,一天能打制多少辆。”
独轮车这种汉代发明的手推车,其用途挺多的,可以在任意一种麻烦的地形行走,并且可以一个人抬起来,运足够多的东西。
实在不行,还可以当临时街垒来用呢。
木一俯身细看。
他是木工大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单轮,重心稳,推手长,省力。货箱的设计也巧妙,可以装粮、装货,甚至……装人。
“真是好物!”木一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匠人见到精妙设计时的由衷赞叹。
但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光彩就暗了下去。
像是燃尽的炭,只剩下一片灰白。
“只可惜……”木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痛惜的颤抖,“暴殄天物。”
他抬起头,看向韩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此好物用于富国强民不好吗?其出生第一天,竟用于一不义战场之中。”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空气。
韩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木一,看着这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又一次露出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点头。
只是看着。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木一说完,自己先泄了气。他肩膀垮下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刻板,只是眼底那抹痛色,还没散尽。
“禀公子,”木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我木工坊一天能做十辆这样的车。”
韩沥点了点头,没说话。
木一却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可以联络新郑各处的木匠师傅,一起抽空来做这种独轮车。”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天能额外再造十辆,只是也需要额外花点钱——但能一天提供二十辆左右。”
“行。”韩沥应了一声,目光在木一和远处的铁一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过,”他忽然开口,“你们能不能再额外延伸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