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韩宇笑了,身子朝车窗凑近了些,手搭在窗框上,“老九才华横溢,就是性子贪玩。难得这次对查案这么上心,倒是让人欣慰。”
这话说得亲近,可张良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他看见韩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欣慰,是某种评估后的满意。
“不过,”韩宇话锋一转,“他常年在外求学,朝中有些人情世故、利益纠葛,未必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张良脸上:“子房,你要多多助言。”
张良立刻应道:“良一定知无不尽。”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由远及近。沉重,肃杀。
张良转头看去。
骑兵打头,玄马白甲。后面是步兵方阵,再后面,是那辆血红色的马车。雪衣堡的旗帜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盔甲摩擦的轻响,还有那种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韩宇也转头看着队伍,忽然问:“认识吗?”
张良收回目光:“雪衣堡的军队。”
他说的是正式官称。
韩宇却用了那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皑皑血衣侯。昨日回京述职。”
他顿了顿,看向张良:“你觉得如何?”
张良沉吟一瞬,谨慎答道:“血衣侯世代功勋,戍边卫国。回京述职是常例。虽有巧合,良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韩宇赞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赞许,更像是一种确认。
张良马上就知道韩宇话中有话:“还望四公子垂教。”
“老九在调查的案子,我不该多话。”韩宇对张良隐隐地劝告和暗示道,“其中凶险典故,你们须得仔细。”
他放下纱帘,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略有些模糊:“走了。”
马车缓缓启动,越过张良,朝街道另一头驶去。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又转头看了眼血衣侯队伍远去的方向。
四公子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但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韩宇在告诉他:你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
而那句“你觉得如何”,根本不是在问看法,而是在试探:你站在哪一边?你有多警惕?
张良轻轻吐出一口气。
夜色更深了。他该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