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息随动作流转过心脉穴位,带来一丝清凉。
但悲哀也正在于此——他知道未来。
韩非的悲观源于智者对趋势的洞察,是推理的终局。
而他的“知道”,是翻开过史书最后一页的冰冷确知:七国的纷争、秦的黑旗、焚书的火、长城的骨……大势如滚滚车轮,他站在车前,看得清每一道将要碾过的辙痕。
‘无力……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必须让自己“有用”。
不是韩非那种以思想撼动时代的“有用”——那只会引来鸩酒。而是张苍那种,以实学、以技术、以能解决具体问题的“有用”。
‘浮丘伯闭门治经,李斯弄权而亡,韩非……死于太聪明。只有张苍,百岁而终。
可我对儒学的理解都是后世的我注六经——唉,到时候发表出来的最后结果……不是被打成儒家异端,就是最多成一个儒家流派,不合我心意。’
五劳七伤向后瞧。脖颈转动,目光扫过漆黑林梢。
所以他造青瓷,改农法,弄造纸。把自己变成夜幕乐见的钱袋子,流沙可依的支撑点,未来秦国也会觉得“此人有术,可留用”的技术官僚。
‘我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动作渐收,金刚功八式已毕。他盘膝坐下,开始子午净身功的静坐。呼吸放缓,意念下沉,如石落深潭。
‘但永远有一个人不满意——’
念头在此刻无比清晰,如冰锥刺破静水:
‘我自己。’
那个来自后世,读过自由之书,见过广阔世界,骨子里刻着“平等”、“独立”、“自我实现”的灵魂,正被这套战国贵公子的皮囊,以及皮囊之下越发熟练的“谋士”、“工匠”、“棋子”面具,一层层包裹、窒息。
“幻梦”是他给这个世界织的梦。
那谁给他织一个梦?
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在暗夜中亮得惊人,嘴角却一点点,勾起一个近乎顽劣的笑容。
所以,他来了,来到了这里。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林中,偷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草屑。时间不多了——随着“幻梦”越大,他爬得越高,盯着他的人会越多,这样的“独处”会越来越奢侈,直至成为致命的破绽。
除非……真到了山穷水尽、无人可依那一步。但那种“自由”……首先得到生命的尽头时才能获得,其次以他技术入道的情况,真的会无人可依吗?
挺令人怀疑的,而且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啊……”他轻声自语,对着虚空,“过一天,少一天。得抓紧。”
话音落下,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