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韩重在想什么。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兼管事,大概又在心里把“夜幕”骂了千百遍,觉得自家公子是被那帮蠹虫逼出了“心病”。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韩沥摇摇头,将披风的兜帽拉起,盖住大半张脸,迈步走入夜色。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宅院西侧的一处矮墙。这里种着一排茂密的桂树,正值花期尾声,空气中还残留着甜腻的余香。他脚尖在墙面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翻过墙头,落入墙外的黑暗。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声响。
若是韩重在此,定会再次感慨——公子的武功,确实已远在他之上了。这身轻功,放眼江湖也能跻身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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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廊檐的阴影里,一只羽毛灰褐、毫不起眼的小鸟歪了歪头。豆大的黑眼睛映着韩沥翻墙而出的身影,眨了眨。
它扑腾一下翅膀,悄无声息地起飞,融入夜空。
片刻后,距离庄园二里外的一处高岗孤松上。
白衣少年闭目倚坐枝头,仿佛与这清冷的秋夜融为一体。夜风拂动他额前银白的碎发,也撩动着纯白劲装的衣角。
他忽然睁开了眼。
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那是驯鸟传回的信号。
“……又出去了。”
白凤低声自语,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低头,看向停在掌心的小鸟。小鸟急促地叫了两声,脑袋朝着西面林子的方向点了点。
西郊密林。
这是从这个月开始,他观察韩沥以来几乎每七天就有一两晚是这个十四公子前去的地方。
墨鸦大哥交代的任务很简单:看着这位十四公子,确保他“不要明晃晃地说要杀将军”,维持表面上的服从就行。至于他私下做什么,只要不危及夜幕,都不必干涉。
白凤起初觉得这任务枯燥。
一个韩国公子,能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读书、算账、训斥匠人、或是关起门来折腾那些瓶瓶罐罐——就像翡翠虎手下那些账房先生一样,无趣得很。
他现在算明白了,三百六十金的护身符确实不是来自于搜刮民脂民膏,但也来的确实太容易了——至少在白凤单纯的心思看来,这钱……这钱好像就是靠一些新奇规章的制定,新东西的冒出在市场上的哄抢,以及大量基础产品——比如鸡鸭鹅、比如其鸡子、鸭子、鹅子,比如经过烟熏,盐渍的肉食汇聚而来……好像让他上他也行嘛!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错觉——要真他上他也行,那韩沥就不会在夜幕这么精贵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位十四公子不一样。
他会在深夜独自离开守卫森严的宅院,步行数里进入荒无人烟的林子,然后……
然后做什么,白凤至今没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