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夜独自坐着,手指在椅背上缓缓敲击。烛火将他庞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毒妇……”他低低吐出一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女人的心思:因自己未送青瓷入宫而怀恨,却不敢直接发作。于是先敲打翡翠虎,断他财路,警告他。同时,还对今日觐见、与瓷器直接相关的韩沥下了阴手——厌胜?幻术?谁知道那女人会什么邪门玩意!
韩沥中招,心神溃散,只好去紫兰轩那种藏龙卧虎之地求解。
合理。
太合理了。
完全符合那女人阴毒、记仇、爱用迂回手段的性子!
姬无夜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鄙夷与暴戾。
“就这点手段?想吓住本将军?”他喃喃自语,眼中却无轻视,只有更深的忌惮。
他不怕明刀明枪,但这种藏在深宫、无声无息便能让人中招、还能精准拿捏下属把柄的毒蛇,才最是麻烦。
韩沥那小子……倒是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也好,让他吃点苦头,知道这新郑的水有多深,该紧紧靠着谁。
姬无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明日,且看看那小子献上的“跃虎”,到底如何。
至于明珠那女人……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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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辰时三刻。
大将军府正堂,白日里的威仪与夜宴时的奢靡截然不同。高阔的梁柱,森然的甲士,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反衬得堂内更加空旷冷硬。
韩沥一身整洁的墨青深衣,外罩的麻氅也换了件全新的。他双手捧着一只深色木匣,立于堂下。韩重候在门外阶下,垂首屏息。
姬无夜高踞主座,并未穿甲,只一袭玄底金纹的宽袍,却比全副披甲更显压迫。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韩沥身上,审视着,掂量着。
“臣,韩沥,拜见大将军。”韩沥躬身,声音平稳。
“嗯。”姬无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礼呢?”
韩沥上前两步,将木匣置于案前,亲自打开。
先取出的,是一套天青釉弦纹青瓷器具,壶、杯、碟、洗,器型端庄,釉色莹润,在晨光下流转着如玉光泽。与昨日献予韩王的那套,一般无二。
姬无夜扫了一眼,嘴角微动,未置可否。
韩沥又小心翼翼地从匣底取出一对以锦缎包裹的物事,层层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