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姑娘散布消息是拿手好戏,卫庄兄和子房对诸子百家的了解,足以让那些‘风声’听起来像模像样。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精妙,成本极低,潜在收益却可能很大。但旋即,他作为战略家的谨慎又抬了头,提出了那个必然的顾虑:
“只是,沥弟,假戏可能引来真看客。我们若刻意营造罗网、百家关注的迹象,万一……万一真的把罗网这头恶狼提前引来了呢?那时,你的处境岂非更加危险?”这是阳谋最大的风险——自我实现的预言。
然而,面对兄长这合情合理的担忧,韩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韩非的预料。
他没有紧张,没有沉思,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困惑的表情,仿佛韩非问了一个类似于“水为何往下流”这样不言自明的问题。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极致、也因此锋利到极致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韩非所有复杂推演瞬间僵住的回答:
“哦,那个啊。”韩沥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罗网真想拿到配方细节的话,他们从我手上拿到配方的速度,比他们直接去接触夜幕简单多了。”
话音落下。
厅堂内,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市井喧嚣。
韩非脸上所有的表情——赞赏、谨慎、谋算、担忧——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张着嘴,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没听清,又仿佛每个字都听清了,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组装出它们所描绘的那个、简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图景。
他所有的战略推演,对风险收益的精密计算,对“引狼入室”的深切担忧……在这一句比英剧台词更简短直接的现实解构面前,忽然显得如此……多余,甚至有些滑稽。
“你……你说什么,沥弟?!”韩非整个人都失去语言逻辑能力了。
“我说,罗网也好,诸子百家也罢,想要拿到什么技术,不用花心机,就在我的档案柜上拿就好了。”韩沥的话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我告诉你个秘密——我韩沥的幻梦团队收人从不做背调——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韩沥甚至着重声明:“是任何人。”
就像一群人在精心设计防洪堤坝的弧度与建材时,有人走过来,指了指脚下早已千疮百孔、蚁穴遍布的地基,说:
“那个,水好像是从这儿漏的。”
韩非,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