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韩沥没有立刻说出计划,而是先抛出了两个前置问题,语气异常认真:
“第一,这个设想,不需要动用你们新建的流沙组织本就不算深厚的人脉去联系谁、说服谁。我担心……有些人脉情分,用一次便薄一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消耗。”他坦诚了自己的顾虑,这是一种技术官僚对“资源耐久度”的本能珍惜。
“第二,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韩沥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份口头对赌协议,夜幕付出了真金白银,强占窑厂也欠下了人情债。我厌恶他们的手段,但无法否认这些是‘投入’。若真失败,于情于理,我都应承担部分代价。
我不想,也不能完全抹去这笔债。否则,我与那些只知利用规则逃避责任之人,有何区别?我的‘幻梦’,是想在旧泥潭里试试种新东西,若我自己先污了根,梦也不必做了。”
他直视韩非,问出了那个核心的、关乎原则的问题:“所以,九哥,基于这两点——不想滥用人脉,又必须承认并部分承担失败代价——你觉得,我这个计划,还应不应该找你帮忙?”
韩非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战术求助,这是一道关于合作边界、道德底线与资源伦理的考题。弟弟在问他:流沙的援助,是否愿意且能够在这种“有限度、讲原则”的框架下进行?
他无法立刻回答。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价值观,更关乎流沙这个新生组织的行动哲学。尤其是人脉动用,紫女和卫庄或许有不同考量。而他韩非自己的人脉……他暗自苦笑,有些确实不便轻易动用。
沉吟良久,韩非才慎重开口:“沥弟,你这两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为兄此刻,无法替你作答。这关乎做人做事的原则,也关乎我们流沙行事的分寸。或许,我们需要在内部达成协议后再回答你。”他目光诚恳,“但无论如何,请先告诉我你的计划。知其全貌,方能权衡。”
韩沥点了点头,对兄长的谨慎表示理解。他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计划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你们去联系任何一家,只需要……让新郑的暗流里,多飘起几缕‘风声’。”
“风声?”韩非挑眉。
“嗯。”韩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工艺流程,“让夜幕的人,‘偶然’察觉到,似乎有来历不明、身手矫健的陌生面孔,在城西工坊区和那座被占的窑厂外围,若有若无地徘徊观察。让市井间,多几句分不清源头的窃窃私语——”
他顿了顿,看着韩非:“不需要坐实,只需要痕迹,只需要让姬无夜和翡翠虎感觉到,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可能更凶悍的‘买家’或‘竞争者’,正在黑暗中打量着这件宝贝,甚至……打量着宝贝现在的‘持有人’。”
韩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瞬间把握住了这个计划的精髓:制造稀缺性的恐慌,引入虚拟的竞争者,从而抬高韩沥作为“技术持有者”的博弈筹码。
一旦夜幕相信有外部强大势力觊觎,他们在处理“失败赔偿”时,就不得不考虑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把韩沥逼得太狠,让他离心离德,会不会反而把他推向了敌人?
届时,他们可能更倾向于用相对“温和”的条件绑住他,而不是杀鸡取卵。
“妙!”韩非忍不住低赞一声,心里想到:虚实相间,攻心为上。而且确实……几乎不消耗我们什么核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