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这种手写的、非标准的建议,进不了系统。从那以后,谁在电脑上查这案子的物证,看见的都是四个字:检验完毕。”
“纸上还留着,屏幕上没了。”温则鸣把那张移交单端详了很久,没再往下说。
李扬把系统页面转过来给大家看。检材名称、数量、状态,三栏,整整齐齐。状态那一栏,四个字:检验完毕。
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比对那条路堵着,取证的活儿却一刻不能停。
苏晓棠领了一摊事:把死者遗物清单逐件核对,重新入卷。
十年前的清单,列得规规矩矩:钥匙一串,月票一张,手绢一方,汇款单存根一张。
她一件件核。核到那张汇款单存根时,停住了。
存根是十年前的,纸都脆了。收款人一栏写着个乡下地址;金额一栏,数目不大,应该是一个挡车工掐着指头一分分省出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存根最底下的附言栏。
那一栏,许秋萍没留空。她填了四个字。
字是圆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下学期的。”
苏晓棠拿着那张存根,看了很久,没出声。
“怎么了?”温则鸣走过来。
她把存根递过去,指了指附言栏。
“下学期的。”她念了一遍,“温老师,她这钱,难道是学费?”
“她家里……有个正在上学的人。”
温则鸣接过存根,看着那四个字。工友笔录里那句“一个月工资寄一多半回家”,忽然有了着落。她省下的每一分不是给自己存的,是一学期,一学期,供着家里那个念书的人。
“她自己才二十四。”苏晓棠说不下去,“下夜班走两公里夜路,握着钥匙,胆子那么小。她把命都搭在了这四个字上。”
温则鸣拿着存根,没说话。怔怔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板正中那张照片。扎马尾的姑娘,笑着,两颗小虎牙。
“编号,归卷。”他把存根放回清单,“这张纸收好。它现在还不说话,将来要说一句顶一句的话。”
他没有立刻走开。存根上那个乡下地址,他看了两遍。
“李扬。”他说,“查一下她家里,现在还有几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