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发现了。”李扬对着记录,“结论:‘厂标被剪,无法溯源’。就这一句,这条线断了十年。”
“剪掉那枚厂标,说明两件事。”温则鸣直起身,“第一,他认得领口那个位置,知道那儿印着能认出单位的标记——他是个跟这批雨衣打过交道、清楚它出处的人。第二,他以为剪了这一处,这件雨衣就成了哑巴。”
他直起身,问了崔工一个外行问题:“这种成批配发的劳保雨衣,除了领口这处厂标,还有没有第二处印记?”
崔工正给剪口拍照固定,闻言想了想。
“有。”他说,“老式胶布雨衣,不管哪个厂配发的,出厂时下摆贴边里侧都压一行随布钢印——批号,检验代码,末尾带一组出库流向编码。”
“领口那处厂标,是印给穿的人认单位的;下摆这行钢印,是压给仓库验收对数的。发过劳保、管过库房的,都认得这一行,穿的人十个里十个不知道。他剪领口,剪的是穿的人都认得的那一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下摆伸手。
雨衣翻过来,左侧下摆贴边与主体的接缝处,崔工的手指停住了。贴边内侧,一行几乎与胶布同色的凸痕,浅得像一道旧折痕。
“低角度侧光,架相机。”崔工的声音沉下来,“谁都别碰,先固定。”
侧光贴着胶布扫过去,那行被岁月磨平的凸痕投出一线极淡的阴影,一个字一个字显了出来。覆膜提取、显微拍照、图像增强,三道程序做完,小字完整固定进了卷宗——生产批号,检验代码,还有最后一组,出库流向编码。
“他剪了领口的名字。”温则鸣缓缓直起身,“但他不知道,这件雨衣的下摆里,还缝着它的籍贯。”
那天散会前,李扬去了趟档案室,想调物证卷十年来的完整调阅记录。回来时脸色有点怪。
“温老师,我把这案子的调阅记录拉了一遍。主卷这十年,被翻过七回。有查相识关系的,有查流窜的,有实习生来学案例的。”
“可这箱物证检验卷——十年,一次调阅记录都没有。”
“怎么会?”苏晓棠不解,“物证卷不跟主卷放一块儿?”
李扬说,“当年专案组解散移交,主卷进了刑侦积案库,物证卷因为‘已检毕’,单独封存进了物证仓库。两个库,两个地方,隔着大半个城。”
“这十年翻主卷、动过重启念头的人,看到的是主卷里那句摘要——‘物证已检验,未检出’。”
“老程那张便条,那三处留着的检材,压根不在他们手边。”
检验室里安静下来。
“想重启的人,看不见‘还有戏’。”温则鸣把物证袋里那张便条又看了一眼,“看得见这张纸的人,又只是来搬箱子、盖章的仓库管理员,不看案情。”
“隔了两个库房,隔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