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铁生啊。”老汉把画像凑到眼前,又拿远,“眉毛这儿,鼻梁这个坑——错不了。他这个鼻梁,是早年间在船上让绞盘把手弹的。”
“当年跟人合伙包了水库西汊的网箱,养花鲢。”老汉忽然叹了口气,把画像还回来,语气冷了下去,“不过警察同志,你们找他干啥?这人啊,不地道。”
“怎么说?”
“五年前,卷了一整季的鱼款,跑啦。”老汉撇撇嘴,“三十多万呢。他合伙的佟老板,替他到处擦屁股,渔政的欠费都是佟老板给缴清的。”
“库区这一片,提起邱铁生,没人说好话。”
“他家里人呢?”
“老婆孩子在镇上。他跑了以后,娘俩让人戳了五年脊梁骨。”老汉摇摇头,“他儿子今年该有十八九了吧,争气,听说考上大学了——填表的时候‘父亲’那一栏,都不知道咋填。”
走访民警把这段录了音。晚上碰头会,录音放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又一个。
又一个“卷款跑路”了五年的人,肺里灌满了青龙湖的水,在江里漂了四十一公里。
“通知家属采血。”温则鸣打破沉默,“跟他儿子说清楚——只说需要排查比对,别的,等结果。”
通知家属之前,民警先去了邱铁生妻子任秀云打工的镇上制衣厂。
车间里机器响得说话得吼。找到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缩在第三排缝纫机后头,听说是警察,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往车间主任那边看了一眼。
“同志,能不能……等我下班?”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我这个月全勤,请假要扣的。”
“不耽误多久。”
“那……那咱们上外头说。”她小跑着把民警往车间外带,绕开了大门,从堆布头的侧门出去,一直走到厕所边上那条没人的过道,才停下。
“同志你别在里头找我。”她压着嗓子,“他们不知道我家的事。”
这五年,“卷款跑路”这几个字,她听得太多。有人上门要过债,有人指着她骂过,儿子在学校跟人打过架,就为一句“你爸是骗子”。
“我们在办一起案子,需要家属采个血,比对一下。”民警斟酌着措辞。
任秀云没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一半,脑子却先跳到了另一件事上。
“采血……”她愣了两秒,忽然问,“那三十多万,是不是还得我还?”
民警一时没接上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摆手,手在围裙上擦得更快了,“我不是不还。我是说,我这五年一直在还,还了六万八,我有本子记着,我能拿给你们看——”
“大姐。”民警打断她,“我们不是来要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