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属到场至今,六分钟,那位妻子的哭喊里,出现了四次”保险”这个词。
第一次是”保险公司什么时候来”。
负责安抚的女警后来在工作记录里,写下了更多细节。
姚曼的哭,教科书一样标准:捶胸,踉跄,几度”晕厥”。但每一次”晕厥”,都晕得恰到好处——旁边有人扶的时候晕,要签字确认的时候醒。
她问了车牌,问了保险,问了”什么时候能出证明”。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一句:
“人呢?让我看看他。”
一个妻子面对烧成那样的车,本能应该是扑向车,是哭喊着要见人,哪怕明知看不得。
她的脚,始终离警戒线两米远。
一步都没有多迈。
温则鸣把这个细节记进了本子,然后对身后的崔工说:
“整车拖回去,连地面的燃烧残留物一起。”
“人,今天上午解剖。”
收队前,温则鸣最后围着车架走了一圈。
烧穿的后备箱前,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舱底的烧熔层,看了很久。
“这里的燃烧残留,单独提,单独送。”他对物证组交代,“后备箱是起火中心之一,助燃剂如果有残留,浓度最高的就在这儿。”
“还有——”他的光柱移向后备箱与座舱之间烧塌的隔板,“量一下这个隔板的烧穿方向。火从哪边烧向哪边,铁皮会记账。”
崔工一边记一边问:“温老师,你怀疑后备箱里,原来还装着别的东西?”
“我怀疑,”温则鸣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后备箱才是这场戏真正的后台。”
“台前那位坐着的,只是被推出来谢幕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拖车把那副黑色的车架缓缓吊起。
温则鸣站在路肩上,目送它离开。烧过的路面上,留下一个车形的焦印,像一枚盖在高速公路上的黑色邮戳。
这枚邮戳底下压着的信,他得一个字一个字,替死者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