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醉驾害人的、打老婆的、伤孩子的死了,心里痛快一下——这是人心,不是罪。”温则鸣看着他,“我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心里也动过同样的念头。半秒钟。”
“那……”
“区别在后半秒。”温则鸣说,“后半秒,我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的。”
“我们这一行,手里握着的是死人的话语权。今天我们能因为死者’该死’就少看一眼,明天就能因为死者’可怜’多写一笔。秤一旦歪过一次,就再也扶不正了。”
“痛快留给人心。”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公正留给手艺。”
“两样都要有。缺前头那样,是机器。缺后头那样——”
“就是白板上那个人。”
没有人再说话。
温则鸣站在白板前,把五个死者左腕的照片并排钉好。五个几乎看不见的点,跨越十年,指向同一个方向。
十二点。
“从今天起,他有名字了。”温则鸣说。
“专班内部代号——守夜人。”
“他自以为在替这个城市守夜。”
温则鸣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说出了这个专班往后很多年的信条:
“我们要让他知道,夜,轮不到他守。”
会议的最后,袁承志宣布了专班纪律,一共三条。
“第一,本班所有信息,出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对家人、对同事、对领导,一律’积案攻坚’四个字。”
“第二,本班不设破案期限。一年不破查一年,十年不破查十年。人员可以换,班不撤。”
“第三——”支队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全市每一例夜间猝死、每一例独居病亡,法医检验必查双腕。这条写进技术规范,不解释原因。”
“他签他的名。”
“我们收我们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