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痕专班成立后的第一个周末,温则鸣失眠了。
不是案子压的。是记忆。
上辈子,他二十九岁那年,省厅挂牌督办过一起串并案。六起”病亡”,死者全是有污点的人,签名是死者手腕上一个针尖大的压痕。专案组追了两年,他是技术组最年轻的法医,负责全部尸检复核。
那两年的日子,他这辈子——两辈子——都忘不了。
专案组租在一栋旧办公楼的顶层,白板从这面墙推到那面墙。老组长姓沈,烟瘾大,总说等案子破了就戒。技术组仨人,挤一间屋,谁熬不住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两小时。
六名死者的照片贴在白板正中。老沈每天进门第一件事,是冲着照片点个头,像跟老伙计打招呼。
“人死了,案子没死。”老沈总这么说,“咱们多熬一天,案子就多活一天。”
出事前一周,第六名死者检材里那点”尾巴”露头,全组人红着眼睛干了七个通宵。老沈高兴,破例买了一箱汽水,说等确证了就开。
那箱汽水,后来没开成。
他”走”的那天下午,老沈还在楼道里冲他喊:路上慢点,检材比命金贵。
他答:知道了,比命金贵。
一语成谶。
穿越后的头两年,他不敢想这些。一想起来,就是老沈冲着白板点头的背影,就是那箱没开的汽水。
后来他给自己立了个说法:既然到了这儿,就当是老天给的加时赛。
加时赛的规则很简单——
比赛结果没出来,加半个小时接着踢,不行来个点球大战,反正得有结果。
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是他从第六名死者的检材里,捕捉到了那种”会消失的毒”的一点尾巴。
那天夜里,他带着补充取样的检材回单位,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从侧面撞了过来。
再睁眼,他躺在这个世界一间大学宿舍的床上,十九岁,档案上写着”温则鸣”。
很多年里,他说服自己那是一场普通的车祸。酒驾,逃逸,倒霉。这个说法帮他睡了很多个安稳觉。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马国峰的左腕上,看见那个零点五毫米的进针点。
不是同一个人。隔着一个世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那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恶,不长在某一个人身上。它长在人心的同一个位置上,哪个世界都一样。上辈子他没追完的,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副面孔,又站在了他面前。
周日下午,他去了城南分局。
周正堂在技术室,果然没休息,正在给苏晓棠改一份骨龄鉴定书。见他来了,老头也不意外,指指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