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礼拜,一场连阴雨,塌了一角。”
工地的外围摸底,是借着”塌方安全排查”的名义做的。
工友们对唐建军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老实,话少,从不惹事。工资不高也不跳槽,工地转场他跟着转,别人抢着干的轻松活他不争,别人躲着的夜班他常接。
“就一样怪。”一个跟他同宿舍两年的钢筋工挠着头,“他不回家。逢年过节,工地就剩他一个。问他,他说家里没人了。”
“其实有回我瞅见他身份证,家里那地址好着呢。”
负责摸底的民警又问:“发现骨头那天晚上呢?”
“那天啊……”钢筋工回忆,“全工地都跑去看热闹,他没去。后来我回宿舍拿烟,看见他一个人坐床上,床底下那个包收拾得鼓鼓囊囊。”
“我还打趣他,说老唐你要跑路啊。他说,嗯,想家了。”
“两年没回过家的人,说想家了。”
郑海峰盯着屏幕上唐建军的证件照看了半天。照片上的男人相貌普通,眼神温吞,扔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
“这种脸最麻烦。”郑海峰把照片钉到白板上,“没记忆点。当年排查,他这张脸估计三分钟就被翻过去了。”
“不光是脸。”温则鸣看着照片,“当年他有三层掩护:字条,把方向引去’私奔’;’旧情人’的身份,主动配合调查、上门慰问,把自己洗成关心她的人;还有位置——谁会怀疑一个案发后不跑、反而守在原地的人?”
“教科书上写,凶手会本能远离现场。”
“他反着来。”温则鸣顿了顿,“要么是艺高人胆大——”
“要么,就是他根本走不动。”
“外围先摸,别惊动。”他下令,“我要知道白骨挖出来这几天,他都干了什么。”
外围侦查的反馈第二天就到了,只有一条,但足够了。
发现骨骸当晚,工地全员被警方登记询问。别人登记完该吃吃该睡睡。
唐建军回宿舍收拾了行李。
一个装好的双肩包,就搁在他床底下。工友说,他这几天上班总往基坑那边看,有人叫他,半天听不见。
“收网。”郑海峰合上材料,“别给他跑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