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被他说得耳尖微红,却没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低头,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了点俏皮:“公子谬赞了。说起来,我确实只读过一点点诗词歌赋罢了。”
沈绾:但一点点还是亿点点,我自有分寸。
卢老太太在一旁没忍住打趣道:“你这丫头,方才在我跟前可不是这模样,捧着本《玉台新咏》翻得入神,怎么见了清彦,倒谦虚起来了?”
沈绾立刻转向卢老太太,声音里带了点娇嗔的软糯:“姑祖母又来揭我的短!”
说着,还轻轻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那模样娇憨又不失规矩,倒像是枝头刚熟的杏子,甜里带着点酸俏。
林清彦瞧着这祖孙俩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原以为大家闺秀定是拘谨刻板,没想到沈绾竟这般灵动。
她不一样,她真的好有意思!
“看来沈小姐于诗词一道,确有深究。”林清彦顺势接话,目光落在她方才搭在膝头的手指上。
那指尖纤细如削葱,指腹却泛着层淡淡的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临帖留下的印记。
“晚生近日读陆凯‘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总觉得寻常花木里,藏着许多说不出的温柔惦念,不必铺陈太多,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不知小姐可有偏爱的诗句?”
沈绾闻言,眼底倏地亮了亮,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
她略一思忖,抬眼答道:“我倒更喜欢范成大的‘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固然雅致,可总像隔着层纱,不真切,太飘渺。
反倒是寻常田舍里,童孙学着大人的模样在桑树下种瓜,连泥土气里都透着鲜活热闹的场景,更真实质朴。”
“沈小姐说得是。”林清彦笑道,“田园诗词里的烟火气,确比一些空泛的咏叹更热闹鲜活,读着便觉日子有滋有味。”
“算你有眼光!”沈绾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先前那点拘谨彻底散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带着雀跃,“不瞒林公子说,近几年秋日,我娘总带我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看着田埂里的谷穗沉甸甸弯了腰,场院里的农人忙着打麦,倒也得了些灵感,写了首关于丰收的小诗。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替我看看?”
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指尖捏着笺角递过来,动作里带着点紧张,耳尖又悄悄红了。
虽是主动相示,可把自己的拙作递给新科探花评点,终究还是有些忐忑。
林清彦连忙起身接过,素笺上的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一看就是特意练过好久的。
他轻声念道:“‘田夫荷锄归,汗湿短褐衣。檐下黄犬卧,阶前晒谷堆。稚子追蝶去,老妪唤茶炊。秋风知我意,吹送稻香归。’”
(ai的,融合王维《渭川田家》、范成大四时田园的笔法。)
念罢,他抬眼看向沈绾,眼底满是赞许:“‘秋风知我意,吹送稻香归’——这一句最是妙!借秋风稻香托出心境,将对田园安稳、丰收喜乐的喜爱藏于景物,余味悠长。”
沈绾被他夸得眉梢都飞了起来,却还强装镇定地摆手:“不过是随手写的,公子别笑话我才好。”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光却亮得像落了星子,显然心里美得很。
卢老太太看着两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哎呀呀,年纪大了,果然还是喜欢把才子佳人凑成一对。你瞧瞧这男俊女美的,多登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