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眉庄暗中铺路、皇后又有意无意“放水”的微妙境况下,她们将皇上引到了碎玉轩附近,而甄嬛也努力抓住了此次机会。
已是深秋,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墙,带着清冽的凉意。
碎玉轩的角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出古琴声,正是一曲《湘妃怨》。琴弦拨动间,满是哀婉缠绵。
皇上驻足在墙外,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眉头微蹙。这曲子,嬛嬛从前弹奏时,指尖流转,音符清亮,技巧是无可挑剔的,可那时的情感只是闺房间的酸涩。
可今日不同。
琴弦震颤间,那股子悲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缠缠绵绵,又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每个音符都像是从骨血里挤出来的,涩得人舌根发苦。
皇上眉头微蹙,心里头莫名地沉了沉。
嬛嬛的技巧倒是显得生涩了些,偶尔还有错漏的音,可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如今,所有竟反过来了吗!
小半年未见了,一开始是他不想见她,后来,是因为世兰有孕,他顺理成章的忘记她的存在。
可这琴声,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御花园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海棠树下的错认,还有她跳惊鸿舞时那抹与纯元相似的身影……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皇上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对苏培盛道:“去,叩门。”
苏培盛连忙上前轻叩门环:“皇上驾临,请莞答应接驾。”
门内的琴声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片刻后,“吱呀”一声,正门被拉开。
门内站着的甄嬛,穿一身月白色素面旗装,乌发仅用一支白玉簪绾着。
远山眉微微蹙起,眼底噙着未干的泪,像一株被秋霜打湿的玉兰,楚楚可怜。
她抬眼望见皇上的瞬间,像是忘了规矩,悲戚之下,失声唤道:“四郎……”
可下一秒,她像是猛然惊醒,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慌忙用手背抹去眼泪,屈膝便要跪下:“罪臣甄嬛,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她刻意将“罪臣”二字咬得极重,姿态放得极低,与从前那个敢与他并肩论诗、眼波流转间皆是灵动的女子判若两人。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堵。他记得她的骄傲,记得她的清高,何曾见过她如此卑微?
“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她微肿的眼泡上,“方才那琴,是你弹的?”
甄嬛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低声应道:“是。一时技痒,扰了皇上清静,还请皇上降罪。”
“降罪?”皇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嬛嬛弹奏的曲子很是悦耳,朕很喜欢,何错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