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崽是在国庆降生的。
恰逢十一前夕,北平的大小厂子都放了假。
余大花和刘森林夫妻俩难得赶上这举国欢庆的日子,又都在北平城里,还正好放假,哪能错过去天安门广场凑热闹的机会?
刘岚一听也来了劲,嚷嚷着非要跟着去。
这可是一九五九年的北平啊,那些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开国元勋都还在,这还是建国10周年的国庆,肯定很热闹。
这样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被她缠得没法子,加上离预产期还有几天,余大花犹豫再三,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十月一日一早,一家五口就往天安门广场赶。
为了照顾刘岚这个孕妇,余大花还咬咬牙奢侈了一回,给大伙儿买了车票,坐着车过去。
事实证明,今年的国庆阅兵举办的规模异常盛大。
作为建国10周年大阅兵的第11次国庆阅兵,59式坦克等装备首次亮相,也是毛主席最后一次在天安门城楼观看阅兵。
那场面叫一个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刘岚踮着脚往前凑,还真远远瞧见了天安门城楼上几位开国将军的身影,激动得手心都冒了汗。
等他们恋恋不舍地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味着刚才的画面,说得起劲。
谁知乐极生悲,刘岚正眉飞色舞地跟大嫂描述看到的场景,突然“哎呀”一声,脸色瞬间白了。身下一股股热流涌了出来,羊水破了。
“这……这是要生了?”张桃花吓得手足无措。
余大花倒是镇定点,一把扶住她往炕边挪:“慌啥!快,森林,去院里齐老二家借板车来!桃花,去拿上我早前准备好的待产包裹!”
她一边指挥着,一边给刘岚垫上干净的褥子,“岚子,别怕,娘在这儿呢,深呼吸……”
刘岚疼得浑身发紧,脑子里却还乱糟糟的,却还是下意识跟着余大花的指挥深呼吸,好歹把翻涌的情绪和急促的呼吸稳住了些。
没一会儿,院外传来板车轱辘碾地的声响,刘森林喘着粗气跑进来:“娘,车借来了!”
跟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院里相熟的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搭着把刘岚挪上垫了厚棉絮的板车,一路护送到医院产房外才回去。
产房里的时光像被无限拉长,七八个小时里,刘岚只觉得这辈子的痛都攒到了这会儿了。
她咬着毛巾,汗水浸透了头发,沾在额头上,视线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