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离去的第四日,卧牛山便迎来了意料之中的访客。
山下尘土飞扬,一队约莫三十人的骑兵打着刘字旗号疾驰而至。为首那人文士打扮,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骑在马上竟颠得比军士还稳当。正是刘备麾下头号说客简雍。
关平站在寨门前的望楼上远远望见,嘴角不由微微翘起。自己那封书信才送出三日,简雍便从新野赶到了卧牛山,这速度怕是把马都跑废了两匹吧?
“开门迎客!”关平冲下面喊了一声,又转头吩咐身旁的白羽卫,“去把周仓和裴元绍都叫到中帐来,就说有贵客到了。”
不多时,简雍已策马进了营寨。这位五十余岁的老先生一路风尘仆仆,胡子上还沾着半干的泥点,却顾不上拍打,翻身下马便四处张望:“贤侄!贤侄在哪?”
关平从人群中走出来,抱拳行礼:“简叔叔远来辛苦。”
简雍一把抓住关平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半晌,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好!好!果然虎父无犬子!你信中说的那赵云,现在何处?”
关平不由失笑:“简叔叔倒是心急。赵云赵将军已去了荆州,我给他写了封引荐信,说好让刘皇叔见上一见。算算脚程,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新野了。”
简雍一拍大腿:“哎!我来晚了!你信上说得那般郑重,我还以为赵将军就在营中,特意带了三十骑来护卫呢。”
“简叔叔放心,”关平引着简雍往中帐走去,“赵将军此去荆州,必为刘皇叔所用。我与他交谈数日,观其心性为人,正是刘皇叔渴求的那等将才。”
简雍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关平进了中帐。周仓和裴元绍已经等在帐中,见简雍进来,齐齐起身行礼。简雍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被帐壁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手绘的汝南周边地形图,山川河流、村镇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就连几处不起眼的羊肠小道都用细线勾勒了出来。更让简雍惊讶的是,舆图上用朱砂圈了七八个红圈,旁边还有蝇头小楷批注着什么。
“这是……”简雍凑近细看。
“汝南一带的山贼匪寨分布。”关平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那些红圈,“西边的伏牛山、南边的桐柏山、东边的芒砀山余脉,大大小小十几个贼窝,加起来怕有五六千人。”
简雍皱眉:“贤侄打算……”
“收了他们。”关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卧牛山这三四百人太少,真正遇上硬仗,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汝南地处荆州北境,是曹操南下必经之路。这里的匪患既是隐患,也是兵源——把他们整编了,就是一支现成的防线。”
简雍倒抽一口凉气。他原本只是来接关平回荆州的,没想到这位十二岁的少年竟存着这般心思。汝南的土匪可不是好相与的,去年曹操派夏侯惇来清剿过一次,损兵折将不说,连夏侯惇本人都险些中了冷箭。
“贤侄啊,”简雍斟酌着措辞,“你父亲和两位叔父都在荆州等你,这卧牛山荒郊野岭的,不如……”
“简叔叔,”关平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曹操南征在即,荆州若无北面屏障,十万大军南下便是长驱直入。汝南这盘棋,侄儿必须下完。”
简雍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双过分老成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劝阻的话来。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关羽交代的那句“别让平儿胡来”——看来关将军是多虑了,这孩子哪是在胡来?他分明是在下一盘所有人都在蒙在鼓里的大棋。
“那……你要多少人?”简雍叹了口气。
“荆州那边调我三百白羽卫过来即可。”关平道,“其余的事,侄儿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