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战,我全真教败得心服口服。”丘处机长剑入鞘,脸上犹带几分不甘,语气却已平静下来,“还请大师留下名号。待他日周师叔游历归来,定向大师再行讨教。”
鸠摩智方才酣战一场,郁气尽出,浑身通泰,连丘处机话里那点刺都懒得计较。他摆了摆手,道:“贫僧吐蕃大轮明王鸠摩智。你们那位周师叔回来,让他尽快来寻我便是。”这回他倒没提什么国师,都过了一百多年,吐蕃国师怕是早换了四五茬,提了也没人认得。
马钰合十道:“大师既已分出胜负,还望告知此番驾临敝派,究竟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鸠摩智一愣。方才只顾打得痛快,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到阿荞面前,双手合十,笑容满面,语气客气得跟方才判若两人:“姑娘,你来此有何要事?”
阿荞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正是。”鸠摩智笑意吟吟。怕阿荞误会,又连忙补了一句,“是先生派贫僧来替姑娘解围。”
“先生?”阿荞懵了一瞬,旋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忽然点亮了两盏灯,“先生回来了?他在哪儿?”
此言一出,方才趴在地上装死的赵志敬恰在此时悠悠醒转,刚撑起身子便听见这番僧恭恭敬敬地称别人为“先生”,还说自己是受那人指派而来。赵志敬脑中嗡的一声,后背冷汗涔涔而下,这番僧的武功已如此可怖,能驱使他的“先生”又该是何等人物?而自己方才,竟骂人家是阿猫阿狗。
在场其余道士心中所想,与赵志敬相差无几。丘处机与马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多了一层深深的疑虑。
“先生稍后自会来见姑娘。”鸠摩智侧身一让,将阿荞面前的路让开,“先办你的事。”
阿荞定了定神,走到杨过面前。杨过正蹲在孙婆婆身旁,见了她过来,下意识攥紧了孙婆婆的胳膊,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满是戒备,方才这位姐姐护过他,可那个番僧看着实在不像好人。
孙婆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阿荞蹲下身来,目光与杨过平齐。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倔强、衣衫有些脏乱的孩子,心头忽然一酸。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模样,老祖宗病重,父亲跑路,全靠周边邻居帮衬。若不是先生把自己从那个破败的小院里带出来,她的下场只怕比杨过还要凄惨。
她的轻声问道:“杨过,你母亲走的时候,是不是给你留了一枚铜钱?上面有一枚指纹的那种。”
不远处,丘处机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十余年前的旧事忽然涌上心头,当日那位给穆念慈铜钱时,他也在场,他缓缓抬眼看向阿荞,眼神中多了一抹恍然,这女子身影与当年那个小女孩隐隐重合在一起。
杨过怔了怔,松开攥着孙婆婆胳膊的手,从脖颈里拉出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枚铜钱,他从小到大一直贴身戴着。娘亲只说这是护身符,从未告诉他这枚铜钱有什么用处,有什么来历。他只是当作母亲唯一的遗物,片刻不曾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