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上官剑南因抗金遭朝廷围剿,伤重而亡。裘千仞初继帮主之位,急需立威,便挑了衡山派做那只儆猴的鸡。单人独掌,横扫衡山,打得衡山派从此一蹶不振,沉寂数百年在笑傲时期方得复苏。这一战,也让整个江湖记住了“铁掌水上漂”五个字。
疤脸汉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那,那人那边……”
“我再去劝劝。”裘千仞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背对着疤脸汉子。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疤脸汉子不再追问,只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林逸在屋顶将这一切听得分明。这裘千仞对师父的独子倒是格外包容,不知是真心念着上官剑南的恩情,还是做给帮中老人看的样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那番话里透出了一个人,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
他轻轻将瓦片合上,眼中若有所思。
裘千仞沉吟片刻,便起身出了大厅。林逸三人远远缀在后头,一路跟到了铁掌帮深处。密林掩映间,现出一座独院,院门紧闭,屋中油灯犹亮,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
裘千仞在院门前停了停,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搓了把脸。方才在厅中那股冷厉阴沉之气竟被他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一副颇为和善的面孔,这才轻轻叩门。
“谁呀?”屋里传出一个平和的声音。
“是我,师弟。”裘千仞朗声应道。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迎了出来。一身半旧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一副典型的书生模样。他手中还捏着一卷纸,墨迹未干。
“是师兄来了。我正研究岳王爷的字呢,你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一笔。”
裘千仞心里有些好笑。要不是他深知师娘的为人,真要怀疑这师弟是不是师父亲生的。
一个戎马半生的武林豪杰,竟生出个只爱读书的儿子。
林逸三人没有上屋顶。林逸自己上去自然无虞,但书儿的功力怕瞒不过裘千仞的耳朵。三人只站在院墙外的暗影处,隔着一道墙,屋里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寒暄未过几句,屋里便传出了争吵声。
“不可能!”那书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师兄,我一向敬重于你,可要与金人合作,我上官明坚决不答应!我知道你是帮主,你的决定我改变不了。但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国耻未雪,我不能忘!也不敢忘!”
裘千仞似乎也动了火气:“师弟,你莫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况且我并非真心投靠金人,不过是借金人的力量保全帮众罢了。这世道,不借势如何立足?”
短暂的沉默。
只听那书生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击:“宁可直中亡,不可曲中求。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吧!”
屋门被霍然拉开。书生侧身立于门内,手臂直直指向院门,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凛然。
书儿在暗处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扯了扯林逸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先生,这人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