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看着那人的影子。地上有影子,是活人。才慢慢靠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多谢你救了我。还好你把他吓走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逸没有接话。沉默了一阵,他转过头看向书儿。
“你是虚竹的后人?”
书儿又是一脸警惕:“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高祖爷爷的法号?”
虚竹这个法号,近百年几乎无人知晓了。当年在少林,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僧,后来少林寺一战成名,他已是“虚竹子”,再后来成了灵鹫宫主,世人只知道他的尊号。除了至亲之人,没人记得他曾经叫过虚竹。
林逸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不光知道你高祖爷爷是虚竹,还知道你高祖奶奶是银川公主。”他顿了顿,“闺名清露。”
书儿彻底愣住了。高祖奶奶是公主,她知道。可清露这个闺名,连她也不曾听人提起过。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可她忽然不怕了。这人若是敌人,方才便不会出手。他提到高祖爷爷和高祖奶奶时,语气里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像是提起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借你的祭品用一下。”林逸没再理会还在发愣的书儿,俯身拿起篮中那壶水酒,走到墓碑前,缓缓洒下。酒水渗进泥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碑上的刻字。石面粗糙,字迹却还很清晰,刻的人用了很深很深的力气。
轻声道“我来过了。”
书儿听见这四个字,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祖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小师叔。崇拜了一辈子的小师叔。那块碑上的话是留给谁的,她从小就知道。高祖爷爷说他一定会回来,说他只是出了趟远门,还有几个师门长辈一起出去。可一百二十年过去了,没有人真的相信他还会回来。
直到现在。
“您……您是……”书儿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点了点头,“我就是神机子”又顿了下“虚竹的师叔,逍遥派掌门人”。举起右手。掌门玉扳指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书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扑通跪倒,双手抱住林逸的腿,把脸埋在他膝上,哭了出来。
“老祖宗!我还以为您没了……高祖爷爷走之前说您会回来的……,说您一定会回来的……您真的回来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含含混混说了许多。说高祖爷爷临终前还在念叨小师叔,每年都来这块碑前坐一会,叙叙旧,还说她娘快撑不住了,说那些人越来越过分。像是攒了几十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那个人。
林逸就在那里站着,让她哭。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就像在不久前,他拍虚竹那颗光光的脑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