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摔了,情分断了。
乔峰站在院子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人。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像秋天的落叶,一片接一片,没完没了。没有人先动手——不是不想,是那个契丹人站在那里,光是站着就让人腿软。
人群中有人喊“乔峰,你杀了我师叔”,又有人喊“你杀了玄苦大师”“你杀了养父养母”。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在用声音给自己壮胆。
乔峰没有看他们。他忽然动了。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灰衣汉子的手腕,夺下钢刀反手一送,那人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人。左手一拳打翻一个使剑的,右手一刀劈断枪杆,膝盖一顶,又一人飞了出去。没有用全力,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大家并肩子上!”几十个人同时扑了上来。乔峰左冲右突,刀光剑影中身影像一条游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像是永远打不完。
快刀祁六从侧面扑上来,一刀劈向乔峰后颈。乔峰头也不回,一脚踢中他的臀部。祁六连人带刀飞上半空,宝刀砍在房梁上拔不出来,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荡。众人一阵哄笑,笑声还没停,祁六的刀终于拔了出来,人带着刀从房梁上落下来,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不动了。
乔峰越打越猛,越杀越狠。衣袍被撕裂了好几处,肩上、手臂上渗着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杀红的。他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见人便杀,逢人便砍。单仲山持刀冲上来,刀还没落下,乔峰劈手夺过,一刀砍在天灵盖上,当场毙命。单正抱着次子的尸体哭嚎,乔峰的眼睛只停留了一瞬,又挥刀杀向下一人。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人扑了上来。乔峰一刀斩下,刀锋到了半空,他才看见那张脸——奚山河,丐帮四大长老之一,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刀已经收不回来了。
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乔峰愣住了,看着奚长老倒下去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手里的钢刀当啷掉在地上,第二把也从手中滑落,第三把、第四把……一把接一把,像是他的心也跟着一件件往下坠。最后一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身后有人趁他分神,一刀划在他背上。他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他攥着最后一柄刀,攥了满手满心的血——不是他的血,是兄弟的血。
玄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灰衣僧袍,手持禅杖,面色凝重。他没有说话,一掌拍出,掌风凌厉。乔峰侧身避开,反手一掌,两掌相交,气浪四散。玄寂退了三步,乔峰也退了一步。玄寂禅杖横扫,乔峰矮身避过,右手探出,一把捏住了玄寂的脖子。玄寂的脸色白了几分,禅杖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乔峰的手在收紧,玄寂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乔峰看着他的脸——少林寺的僧人,戒律院首座,得道高僧。他的手忽然松开了。玄寂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乔峰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一身武功出自少林,怎么能杀死少林高僧?”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玄寂坐在地上,看着乔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乔峰转过身,面朝众人,钢刀横在胸前。他要走了,杀出重围,生死不论。
游氏双雄挡在他面前,兄弟俩手持盾牌,一左一右。“乔峰,你今天走不了。”乔峰没有说话,挥刀砍在游骥的盾牌上,火星四溅。又一刀砍在游驹的盾牌上。两刀,盾牌没破。乔峰弃刀,双拳齐出,一拳打在游骥的盾牌上,一拳打在游驹的盾牌上。两声闷响,铜盾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兄弟俩连人带盾震飞出去,摔在地上,手中只剩下盾牌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