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在刹那间扭转,银光蔓延至整只胳膊,划破夜色,如蛟龙般袭出!
“沈,沈大人,是我。”
如同银刃般的五爪,骤然停下。
残余的爪风扑面而去,吹开斗笠下的帘子,露出一张惶恐,紧张的熟悉面庞。
正是那曾经带着他去寻找裂地犀的鹿三。
哗——噗。
刚刚未曾尽兴的瀑布接着飞流,仿佛落在了绒布之上。
沈孤鸿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刚刚情急之下,忘了将宝贝收回,如今一放松,瀑布再次奔流,全部落在了鹿三那毛茸茸的腿上。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尴尬:“抱歉。”
然后连忙转身,继续泄洪。
鹿三一脸赔笑,用手擦了擦腿上的尿渍,顺手抹匀:“沈大人龙精虎猛,收放自如,小溺尚有雷霆之势!”
“这一浸,小的顿觉灵台清明,浑身经脉都通了!沈大人真乃神人也……”
鹿三这一番奉承,听得沈孤鸿有些无奈。
他总算明白,为啥和珅能爬那么高了。
该说不说,这马屁有时候听得是真舒服呀。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怎么来这了?”沈孤鸿系好裤腰带,赶紧打断鹿三连绵不绝的马屁。
鹿三挠挠头:“夫人命我来的,我去你家找过你,没找着,恰好听到你家里人闲聊,说你来赴宴了,就找了过来。”
“她找我干嘛?”
鹿三摇摇头:“不知,许是想沈大人了,许是有事情,又或是两者皆有。”
偌大的食为仙后院,静静悄悄,不时风中传来大厅里的推杯换盏声。
雪夜中,昏暗的烛火,将沈孤鸿的身影拉长。
沈孤鸿走在廊道上,平静的面庞下,不断思索着寒鳞夫人为何又要找自己。
鹿三则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的跟在沈孤鸿身后。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鹿三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怎么?你很冷吗?”
鹿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我只是,只是……”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一脸的心有余悸。
“我只是有种莫名的害怕,好像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就像上次闯入乱石沟一样。”
沈孤鸿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忽的又开口问道:“你这胆子,是怎么敢吃人的?”
鹿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啥,沈大人,其实我不爱吃人。”
“只是,大伙都吃,我要是不吃的话,不太合群。我私底下,更喜欢吃点水果,树叶的……”
“你们人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妖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孤鸿凝视着他,那一脸谄媚的脸庞上,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妖魔中,极为罕见的窘迫。
也不知沈孤鸿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适合跟寒鳞混,适合躲到更深的山里。”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还在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做一方大妖,大妖当然得吃肉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发现沈孤鸿已然走远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沈大人,我等你呀!你别忘了跟我去见夫人!”
两名伙计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身形扭动,便遁入了后院的僻静角落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沈孤鸿回到酒桌上坐下,粟员外几人借着酒意与沈孤鸿套起了近乎,朱魁也是满脸醉意,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断的催着伙计,给几人满上。
粟员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凉拌猪耳,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朱掌柜,还有吗?味道怪好的。”
苏绣娘掩嘴一笑:“一头猪妖就两只耳朵,起码一只半进了你的肚子,你还想吃呀?”
杜总镖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还想吃呀?沈大队头不是在这吗?多掏点银子,让沈大队头再去山里给你逮一头。”
粟员外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是极是极,沈大队头,我多花点银子,能不能请你再去逮一头,要是能把他全家逮回来,再请朱掌柜操刀,做一道“满门抄耳”!想来老的软糯,小的脆爽!”
酒意弥漫,众人哄堂大笑,却有一道格外浑厚的笑声,盖过了众人欢快的笑声,隐约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悲怆。
“好!好!说得好!好一个满门抄耳!粟员外当真是会吃!”
朱魁猛的起身,一下举起酒杯。
“我朱魁在这青石县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沈大队头这般青年才俊,沈大队头赏脸前来!是我朱魁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