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始笑。
那笑声从沙哑变成尖利,从尖利变成癫狂,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听得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他猛地扯下兜帽,露出整张脸——那张被烧伤和刀疤毁掉大半的脸,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旧刀痕。
他的目光里有三十年的霜雪,有死了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有彻底毁掉的容貌和一个无法忘记的身影。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二哥?你还有脸叫我二哥。
你连真名都不要了,在心里还会有曾经被你出卖的结义二哥吗?”
周天雄——或者说何远山——那双老眼里终于涌出了泪水。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眼前这张布满了疤痕的脸让他再也没法把那段往事压在心底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三十年未曾对任何人说过的悔恨:
“二哥,你还活着……
我从没有出卖过你们,从来没有!
当年那趟镖,我说不能押,那是违禁品,押了会掉脑袋。
我劝了多少次,你们都不同意。
大哥说有了这笔钱够吃十年,你们都说没事。
我没办法,我只能走。
我只能带着你弟妹和若云走。
我不是出卖你们,我只是想带着家人安稳地活着。”
岳镇山猛地抽出弯刀指向周天雄: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的二哥,只有从地狱爬上来复仇的岳镇山!
你走了,我们还在那里傻等着你回来一起走镖。
结果呢?
结果官府的爪牙冲进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大哥和老四当场就死了,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