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清乡物资稽查局的运输车队照例往姑苏发了一批药品。
磺胺、奎宁、绷带,装在三辆卡车里,车身上印着稽查局的标志。
运输单上的数量比实际装车数量多了一点,运输损耗率那一栏周纪言填了最高的百分之三。
损耗的药品在姑苏被陈良截下来,由陈瀚生转运给他们在姑苏的抗樱花小组。
除了药品,还有一批纸张和油墨。
这批物资名义上是清乡委员会印制布告和良民证的备用材料,实际上也是在姑苏就转走了,根本没进过清乡委员会的库房。
藤原澈在特高课办公室里翻到有四月清乡的计划,按照惯例从老正兴传给陈瀚生。
消息到了周纪言桌上,他记下扫荡的时间、区域、兵力,也往亭子间去。
房东阿婆的孩子给她淘来一台收音机,她喜欢得不行,做饭的时候也要在厨房里听。
评弹的唱腔从门缝里漏出来,盖住了周纪言脚步声。
他在门口用指节轻轻敲了四下门框,不等回应,推门进去。
沈静松正趴在桌上抄东西,油灯的火焰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把手里的钢笔搁下。
“有一份情报。”周纪言站在门口,没坐下,“四月上旬,太仓昆山交界,樱花军会去清乡扫荡。
两个中队加一个机枪小队,目标是几个村庄,便衣队提前三天进入侦察。”
沈静松边听边抄写下来,点点头,“记下了。”
他默了片刻,油灯的火焰在灯芯上跳了两下,忍不住说:“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你‘那位亲戚’的风声,似乎现在只手遮天。”
周纪言靠在门框上,“他努力升职,也是方便了我们嘛。你放心吧,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关系近了不少,很多情报他都没背着我。”
沈静松便没有再问,这一年来,他们这个小组从周纪言手里获得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情报,没有一次是出错的。
他只说:“好,我今晚让李远送出去。”
“嗯。”
周纪言转身下了楼梯。
弄堂口的路灯亮了一排,几个孩子在阴沟旁边放纸船,纸船被水流冲得打转,孩子们蹲在沟边拍手笑。
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往电车站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