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澈走出公馆，十一月的晨风刮在脸上，带着魔都特有的湿冷。
他的右手隔一会儿就要摸一摸胸口那个装着存折和印章的内袋。
外滩24号，横滨正金银行这个时间刚开门，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考究的日侨在柜台前低声交谈。
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层细沙，防止有人滑倒。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银行大厅比外面暖和，暖气片靠墙排着，散发着干燥的热气。
藤原澈走到大厅深处的“贵宾及军政业务”柜台前，这里没有普通储户排队，只有一名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柜员站在高柜台后面。
他把信封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从里面抽出存折和赤铜色的藤原家印，一起推了过去。
柜员双手接过存折，翻开，视线在“藤原紀言”的名字和余额上扫过，随即抬头看清了藤原澈肩上的衔级，腰又弯低了些：“藤原大尉，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藤原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办理转账，从这个账户里，转出两万円。”
“大尉，”柜员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熟练，“最近像您这样办理跨行转账业务的客人不少，都是为了一月份的置业首付吧？”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给双方台阶。
自从中储行的风声传出来，这半个月，像这样把正金里的円往汇丰、花旗搬的华族和高等官太多了。
光是他这个柜台，昨天就处理了三四笔同等量级的转账。
他见怪不怪，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抽出两张转账传票开始填写。
“嗯。”藤原澈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请在这里盖章。”柜员将填好的传票推到他面前，指了指右下角的红色印框，“还有，请在存折的打印处下方也盖一下。”
藤原澈拿起印章，蘸了蘸朱红印泥，先在转账传票上重重按下，又在存折翻开后的空白处，对着柜员指的位置，再次用力按下。
“叩、叩。”，两声闷响。
柜员接过存折和传票，仔细核对印文与户主姓名是否一致，确认无误后，将存折放进打字机底座的卡槽里，拉动把手。
“咔哒、咔哒”，机器在存折上打出了两行新的记录：一行是转出的金额，一行是剩余的余额。
他把打印好的存折和一张回执单递还给藤原澈，“大尉，业务已办结，两万円已于今日划往汇丰银行指定账户。这是您的回执，请收好。”
藤原澈接过回执，没接存折，和他说：“再取一万出来，换成银元。”
柜员又拿回存折，抽出取款的单子，让藤原澈盖了章。
之后走到后面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点出一万圆军票。
钞票是新的，用纸带扎成一叠一叠的，每叠一千圆。
他把十叠钞票放在柜台上，双手推过来。
“银元现货不足，需要您在二楼贵宾室稍候片刻，我们会从库里调拨，您如果不想等，也可以先拿走军票。”
藤原澈没拿军票，只说：“我去楼上等。”